合欢宗上下忙了小半月，才把金丹大典的章程拟妥。

金丹大典的日期，定下来了。

三个月后，在合欢宗本山。消息一出，苏怜幽的密室门槛，真的快被踩破了。

这回来的人，比筑基大典那会儿又厚了一层。正道那边，太虚真人亲自带队，天剑宗、落霞宗、玄天宗的掌门长老悉数到场。魔道那边，血修罗亲自率众，血煞宗、幽冥谷、万魔殿的宗主护法一个不落。散修里，苍岚、厉寒这些叫得响的名字，都在请帖上。

连隐世的老怪物都惊动了。天玄子、玄冥老祖、九幽婆婆、无极道人，一个不落。

消息传开那几日，山下坊市又添了七八间铺子。天剑宗掌门据说道祖还未启程，便连夜召集长老议了半宿；血修罗那边更直接，先遣了一队亲随上山，说是"先行踩点"，实则把合欢宗的每一条路都摸了一遍。云绾柔立在窗边，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正道慌，魔道急，都因她这颗丹。她站在巅峰，被万人望着，心里却另起了一盘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棋。

苏怜幽捧着那份名单，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云绾柔看。"绾柔，你瞧，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

云绾柔接过名单，名号一排一排，从化神到不知境界的老怪物，密密麻麻。她认得其中几个——太虚真人，那个说她"不是美，是道"的道祖；血修罗，那个在密室里粗暴的魔主；厉寒，那个说过带她走、却没来的散修。

余下的，是些只闻其名的巨擘。

"师尊，弟子知道了。"她垂眼，把名单放下。

苏怜幽这回没叫她"去准备"便了事，反倒拉她坐到镜前，亲手替她理了理妆。"绾柔，这三个月，为师带你见的，都是能让你更上一层的人。你瞧为师如今，连天剑宗掌门都称一声道友——这都是你的功劳。"云绾柔从镜里看着师尊得意的侧脸，垂眼应了。她知道那"道友"二字，是踩着她的肩够到的。

苏怜幽满意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去准备吧。金丹大典之后，你的'客户'就不只金丹、元婴了。化神、大乘的老怪物，都会成了你的座上宾。"

云绾柔应了。

她把名单收进心里。太虚真人——要见。血修罗——要见。厉寒——也在列。她在心里写下一笔：厉寒，曾许带她走，未践。此番同席，看他如何。又一笔：太虚真人，"你不是美你是道"，此人来，意在道，不在欲，最难缠。又一笔：血修罗，意在力，粗暴，可直接应付。

她想起厉寒的剑穗，一截暗红的丝绦，她收过，后来不知搁哪儿了。那人说"跟我走"时，眼睛是热的。后来仙魔大会一开，那点热成了冷灰。此番同席，她倒要看看，那点灰，还余不余温。

这些，她都记着，没让苏怜幽看见。

这日苏怜幽带她去后山别院，见一位访客。九幽婆婆这回没住客寮，在合欢宗后山临溪处借了一处别院暂歇。云绾柔随师尊沿着山道走，一路上便在看。

山道是旧年铺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发亮。溪水在左，桃林在右，灵气的走向顺着水脉兜了一圈，汇进别院背后的山坳。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别院的选址，恰好压在合欢宗护山大阵外环的一处节点上，借了阵的余气养人。

她又看见山道半腰一座塌了半边的石灯，灯座底下压着一道浅刻的符纹——是早年护山大阵的外环标记，如今灯坏了，符也淡了。她多看了两眼，把那符纹的走向记在袖里的纸上。这种东西，苏怜幽走过百回也不会瞧第二眼。

"绾柔，"苏怜幽在前头唤，"发什么呆，快些。"

她应了一声，脚步没乱，眼却没停。

九幽婆婆的白发比雪还白，拄着一根枯木杖，坐在廊下晒太阳。见她们来，眼皮都懒得抬，只把云绾柔从头到脚量了一遍，那目光毒得像淬了药的针。

九幽婆婆忽然问："丫头可知，老身这院子，门为何朝溪开，不朝山开？"

云绾柔略一迟疑，笑答："婆婆这院借了护山大阵外环的余气，溪在左为活水，山在右为死煞，门朝活水，是养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