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位。"
上台的是个女修。
青衣,束发,左脸一道旧疤。云绾柔不认得她。东边第三排有人低低叫了一声那女修的名字,叫完自己先住了口。
云绾柔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没有去找那条纹。
她数空。
第一段,天玄子。
第二段,玄冥老祖。
第三段,那个她不认得的中年人。
第四段,九幽婆婆。
第五段,血修罗。
血修罗的掌心离开她后心的时候,热了一瞬,然后就凉了。
青衣女修的手贴了上来。
——
——
空。
云绾柔"回来"的时候,先做了一件事。
她数自己的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数到第三息她停住了。
她不记得第一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记:第六段。
她又做了一件事。
她把这六段在心里排成一排,从短到长。
天玄子最短。短到她当时几乎没察觉,只当是自己走了一下神。
玄冥老祖长一点。
中年人更长。
九幽婆婆那一回,她"看见"那一缕灵气跑了出去,跑过台下第七排,跑出山门。
血修罗那一回更长。
现在第六段,最长。
一条比一条长。
云绾柔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灵气走得越远,她空得越久。
不是"渡修为给她"。
是有人借她的"时"当路,把一缕灵气从台上送到别处去。
路有多长,就要用掉她多少"时"。
她在心里说:我明白了。
想到下一句,她的手就凉了。
第七段,会比第六段更长。
长到什么时候?
她不敢往下想。
她睁开眼。
台下三百多个人仰着脸。今晨那些灯一盏一盏全亮着,把整座台照得没有影子。
她把眼睛往下扫。
灯底下站着的那七个人,还在。
她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
她又数了一遍。这一次她数的不是人,是"已经上台过的"。
天玄子。玄冥老祖。中年人。九幽婆婆。血修罗。
五个。
她把这五张脸,和灯底下那七张脸,一个一个对。
对上了。
五个都在那七个里头。
剩两个还没上台。
七个位置,七个人,已经用掉五个。
云绾柔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
她的眼睛在那七个人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从辰时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两个多时辰里,台下三百多个人换过姿势,说过话,有人打过呵欠,有人伸手赶过虫子。
那七个没有。
他们站在灯底下,脚不动,手不动,脸朝着台子。
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又压下去。他们不理。
云绾柔数了一口气的时间。
从她吸气到呼气,那七个人没有一个人眨过眼。
她又数了一口气。
还是没有。
她把眼睛收回来。
不是"定力好"。
定力好的人,眼睛会干,会忍不住眨一下,会抿一下嘴唇。
这七个人什么都不做。
他们不是站着。
他们是摆在那儿的。
云绾柔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在观星台上往下看,那三百六十盏灯里有七盏是空的。
空的位置上应该有灯,灯下应该有人。
今晨灯全亮了,人也都来了。
灯是今夜才点的,人是今晨才到的。
那昨夜空着的七个位置呢。
她不敢想这个。
她抬头往台沿看。
那她脚下踩着的这个点呢。
她抬起眼,往台沿看。
台沿嵌着十二块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