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周身萦绕着暗红色血气,如一缕烟带,缓缓盘旋。
越满定睛看向那根炫丽夺目的灵羽,原来这就是郗楼的本命翎。
越满浑身刺痛乏力,她缓缓阖上双眼,咬紧牙关,强撑着坐直身体。
红哈哈和绿哼哼窝在她怀里,虚弱地哼哼唧唧,心底还在期盼着,主人快点反击。
秦墨岭还在她身前稳立施法,神色不动。
越满的意识却渐渐底涣散,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正当她意识长久地陷入混沌之际,耳边骤然传来一声轰鸣,脑袋剧痛欲裂,仿佛被一柄巨斧生生劈开。
难以忍受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越满大口喘息,痛呼出声,气血翻涌,只觉喉间腥甜,一口鲜血当即喷溅而出,洒落在孔雀翎的灵羽之上。殷红的血珠顺着莹绿顺滑的羽面滚落坠地,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哈,怎么办啊?被这样折磨,不死也要脱层皮吧!”红哈哈拖着虚弱的小身子探出头,一眼望到越满惨白的面容,惊声叫道。
绿哼哼也跟着爬出来探头,见状心头一紧,忧声轻唤,“哼,我的主人!”
一双大脚忽然停在红哈哈和绿哼哼眼前。虽然知道秦墨岭看不见它们,可仍被那股摄人的气息吓得急忙缩回去,扒着衣襟,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偷着看他。
越满手掌撑地,嘴角的血痕已被面上的灼热蒸干,气息不稳地说道,“施法……完事了吗?”此刻,连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在耗费她残存的气力。
秦墨岭缓缓俯下身,低声说道,“越姑娘,烦请再说一遍,在下听不清。”他将耳朵凑近越满的唇边,等她再次开口。
越满深吸一口气,神经性的痛楚传遍全身,害她也不知到底是哪里疼痛。
她咬牙倒吸一口凉气,哑声开口“我说,施法完事了吗?”
秦墨岭闻言,嘴角浅浅一笑,“越姑娘莫急,只待孔雀翎完全吸食你的血气,再将孔雀翎还予二公子,此步就算完成了。至于抽取神魂,还请姑娘届时再忍耐些。”
越满一听,心底险些绷不住,“特么的,折磨了半天,居然才只是第一步。”面上却依旧应道,“好。”
秦墨岭转身走回孔雀翎旁,低声喃喃,“应该是差不多了。”
他忽然弯身蹲下,自怀里取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没一会儿,一只小虫蠕蠕探出头,四下环视一圈,便顺着瓶口爬了出来。秦墨岭将瓶口凑近地上那滩污血,那小虫大概手指长短,圆鼓鼓的身体跌落在污血里,笨拙的翻身之后,便贪婪地吸吮地上的血污。
越满眉头紧蹙,眼见自己的血被不明虫物体吸食殆尽,心里生出几分不适,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让它喝我的血。”
秦墨岭从小虫身上抬眼,看向越满,答道,“此物不好亦不坏,可杀人亦可救人。越姑娘请放心,在下自会妥善运用。”
小胖虫饮血之际,突然回头望了越满一眼。越满一怔,“那眼神……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脑海倏然闪过一处草丛,难道是……当初咬了她一口的那只虫子?
越满正恍惚间,秦墨岭突然起身,走到郗楼床边,抬手撩开床幔,看了一眼床上静躺之人。旋即回身,五指掌心一收,孔雀翎飞身而至,悬于他两掌之间。他低声默念口诀,孔雀翎浮光骤闪,化作一道绿光,融入郗楼体内。
片刻之后,秦墨岭再度走到越满身前,轻声道,“越姑娘,是时候准备下一阶段了。”
“好。”越满以掌撑地,重新坐稳,阂上双眼,静等下一波剧痛的来临。
时间慢慢流逝,久到越满恍惚以为,这次的痛苦再也不会来临了。
眼前溪水静静流淌,冲刷着溪底光洁的碎石。
忽然听到两声“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转头四下寻找声源,可林间溪畔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久坐着。
“咕噜咕噜……”响声再起。她寻着声音凑近了些,可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她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瘪瘪的肚子,“咕噜咕噜……”她这次听仔细了,她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肚子,清晰地感受到内里的动静,她不禁皱起眉。
“怎么又饿了?分明才吃完没多久。”她心里暗忖,却下意识转头望向密林转角那条林荫小径。
那条小径经常有人往来,路面已经被踩得趋见平坦,只是两边杂草丛生,高可到成人腰腹,若是孩童站在里面,整个人都会被遮掩住。
“怎么还不来?”她忍不住出声抱怨。
“咦?这是谁的声音?这声音……”越满一怔,满心疑惑,边寻边诧异。这声音分明是从她口中发出。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一个孩童稚嫩的嗓音?
“月月,月月。”
有人在叫她吗?越满猛然回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朝她飞奔而来。待到她身前时,已是气喘吁吁,他弯着腰,将双手支在双腿上,缓匀气息。
越满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小男孩便直起身,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给你,我从厨房里挑了一个最大的馒头,拿来给你。”
“给我的?”越满还在想,此时的小女孩已经习惯性的伸手接过。
“快吃吧。”小男孩说完,转身往小路跑去,边跑边扬声喊道,“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拿。”
越满看着他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身影,低头拆开油纸,里面是一个又大又白的馒头。她重新坐回小溪旁,潺潺流水声里,混着断断续续的打嗝声。原来,当年小小的她,每日都在等着他。
寒风凛冽,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平宗门的山门前积满皑皑白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浑身不住发抖。
越满抬头望着纷飞飘落的雪花,她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知道她饥寒交迫,难捱至极。
山门终于开启,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冷硬的馒头。越满正迟疑间,门内的人便等不及的推开了门,探出大半个身子。见到越满正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又忙慌退回去,“快拿着啊,晚些时候给你拿个干净的。”
越满颤巍巍地伸手接过来,轻声道,“你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