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猜猜这些淡红的东西是什么?”
这动作本是闻渡来看热闹顺手一撑,可表现出来,却像他将娇小的她圈在怀里。他的胸膛与她的后背随着他的呼吸和她的轻颤一下一下触碰,相隔两层中衣,她可以清晰感知到他的体温。
文蘅些许发愣,反应过来,正想说不知道,却发现剑修已然收剑,地上一滩血泊,以及一具赤色狐尸。
是血。只不过此人剑光太盛,一时间冲淡了血的猩红色,旁人在外观看,只见他于落花中舞剑,直到剑止,文雅褪下,尽是杀戮。
“还真是虞琼。”闻渡嘀咕道。
虞琼自血泊中轻点足尖跃出,周身清爽,只有鞋尖一点血,回头检查狐尸,若有所思。
文蘅还沉浸在那剑光中,闻渡却打了个哈欠。
“这人真埋汰,搞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地血。”闻渡如是评价,从文蘅身后撤开,懒洋洋躺下。
文蘅后背温度褪去,亦心事重重回到被子里。
白日闻渡说发现了一只狐妖,多半就是这一只了,闻渡还说留了个小东西吓唬它,然后夜半,它出现在了这里,欲袭击虞琼。
难道闻渡放下的小东西是让狐妖注意到虞琼,那虞琼出现在这里,也是他的安排吗?他图什么?
文蘅脑袋里装着疑问睡着,故而这一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她睁眼时,天还蒙蒙亮,估计她闭上眼没几个时辰。
她用手臂撑起身子,想从被子里出去,动作很轻,怕吵到闻渡。可她刚把被子支开一条缝,闻渡突然睁眼,看了看停住的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复闭上眼,不耐烦地哼哼道:“我还以为天亮了。”
他说完,背身卷走被子,睡回笼觉。文蘅沉默穿戴整齐,离开他们睡觉的卧房。
这个时辰吴春已经在厨房忙活,文蘅帮吴春准备好早膳后,闻渡才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
睡眼惺忪的闻渡对菜毫无兴趣,专注啃昨天满满家蒸的大饼。文蘅回想自己与他短暂相识的这几日,好像看他吃了好几回饼。
一桌人吃好,闻渡拍拍手往外走,文蘅帮忙收拾碗筷,闻渡却伫在门口,抄手道:“文蘅,你也跟我一起出来。”
她跟着他走到满满家后街,昨夜虞琼杀妖的地方,地面干干净净,好像昨晚那滩血是文蘅的幻觉。
路上已有农人在走,看见他俩,神经俱是一紧,步子加快,偏生闻渡故意与人对着干,紧紧跟着一人。那人心里发毛,步调一转,扛着锄头拐去请了白玉京仙师的吴牛家。
偏巧,吴牛家聚着一些村民,好似有什么热闹可看。
文蘅目光从一路咧嘴无声笑的闻渡身上移开,看向吴牛家敞开的院门。
昨夜所见的谪仙人虞琼与赤狐都在院里,虞琼正指着足有一人长的狐尸跟身侧修士低声交谈,看到院门外围满村民,一名修士走上前抱剑行礼:“诸位,在下有事相询,昨夜或今晨,可有人无故失踪?”
百姓面面相觑,有人问道:“仙师,你是担心村里有人被这妖狐给吃了么?”
“并非担心,是确定。此妖狐名为绘心,擅长杀人取皮伪装,混入寻常人家。我等追捕已久,前几天在附近失去线索,昨夜我们师兄机缘巧合碰见,将其斩杀,在下疑心它这几日伪装成村民躲在此处,想确认它所藏何处,是否有邪气残余。”
怪不得这群白玉京修士如此轻易被吴牛家里的人请来,原来是本就在附近,丢了目标无事可干,顺路过来除祟。不曾想,反而歪打正着。
文蘅看了一眼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闻渡,愈发确定昨夜之事是他一手策划。
可他图什么呢?
又有村民出言问道:“那村里丢了的娃娃都是被它给吃了么?”
修士摇头:“这等妖物不杀幼童、孕者,会损修为。”
村民一听村里不止一只邪祟,都吓坏了,一时间纷纷看自己身边的人,疑心朝夕相处的近邻早就被妖物替了芯子。
而就是这么一看,不少人发现站在人群后面的闻渡。
有人大叫一声,文蘅闻声看过去,又是昨日认出闻渡的那个。她心下默默叹息,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闻渡颇为不耐瞥了一眼那人,此时一道清润声音响起,如静谷中挟着雨丝的春风,拂过每一个听者心上:“闻公子,许久不见。”
闻渡挑眉:“哎呀,虞首座,你竟然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