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沉下心,继续贴着墙听里面对话。
年轻弟子听了牙齿直打颤:“天……这等角色,虞师兄竟还如此淡然待之……我还以为他们关系不差呢!”
“师兄不一直都是个体面人吗?谁似那闻渡这般,不成体统!”
年轻弟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是以方才师兄那番话不是寒暄,而是警告闻渡不要再搞小动作?”
“然也!”
说完这些,那几人便不再提闻渡的事,转去聊门中课业相关。
文蘅默默继续做闻渡吩咐她的事,在拐过吴牛家北边院墙的时候,发现一处明显松散的土地。
她系起袖子,用木棍掘土,往下挖。当里面被泥糊死的瓷罐落进她手里时,早就听到墙边动静的剑修也飞快翻墙过来,将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你是闻渡身边那个女人?”低哑声音响起,旋即,文蘅感觉架在脖子上的冷刃已经碰到了她的皮肤。
“挖的什么东西?交出来!”
文蘅抬睫睨他一眼,反而将瓷罐裹起塞进乾坤袋中,声音微颤却不失冷意:“这是我先发现的,我凭什么交给你们?”
“你——”
年轻修士被她激怒,想上手抢,方才提起长空之事的剑修拦住他,开口道:“不要冲动,先把她带进院,等虞师兄回来再说。”
说罢,文蘅手臂被人抓起。她十分纤瘦,身子轻盈,那修士没费什么力就把她提了起来。这一提太过轻易,连修士都短暂愣神,而文蘅则趁他愣神的功夫,甩开他的手往边上跑。
跑自然是跑不掉,她被一道掌风刮倒,痛哼一声蜷起身子。
低哑修士拍了一下年轻修士的脑袋:“你看不出她只是个弱女子啊!师兄回来了有你好看!”
三个修士不知所措地看着缩在墙边的文蘅,知道闯了祸,便不再执着抢那只瓷罐,慌慌张张把她搀进院里靠墙坐着。
有人递水,有人小声嘀咕“要不要找点药”,有人埋怨“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虞琼带人回来,看到院中多了个满头虚汗的姑娘,像只幼猫,虚弱地坐在地上。他记起这姑娘原先跟在闻渡身边,心中不由得多几分警惕,可看她现今唇色苍白、气息奄奄的样子,便觉没有必要。
“怎么回事?”虞琼声音轻缓,但那三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低哑修士抱剑行礼:“师兄,这女子在院外墙根下挖东西,行为鬼祟……动手时没控制好力道。”
虞琼走上前,蹲下身,轻声道:“姑娘,你挖到了什么?”
文蘅抬起眼,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他。这位风姿卓绝的虞首座比昨夜月光之下更添几分清隽,容色恍如曦光照涧。坐花剑安静负在其后,鞘上纹路如流水。
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乌睢在她身上,闻渡能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如果她直接开口求救,闻渡立马就会知道,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所以她只能让自己“被发现”。
要知道,以她从前偷吃食练出来的本事,她完全可以在不惊动院中之人的情况下将东西挖出来取走。
文蘅垂下眼睫,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抬手抱住乾坤袋。这个动作让她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小臂。
虞琼的视线在那道自手腕起始、没入衣袖的伤痕上停了一瞬。
他拿出一粒药丸示意让身侧之人拿水冲开,接过碗,放在她手边的地上:“姑娘,这药纾解痛感,应当能让你好受一些。”
文蘅没有推拒,她在虞琼的注视下将药汤一饮而尽。
看她情绪平稳下来,虞琼也直接切入正题:“姑娘,你挖到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文蘅摇头,声音静中带颤:“想看,就跟公子要。”
“在下事后会和闻公子说明,”虞琼开口,“此地发生过什么,姑娘知道。你挖到的东西,如果与邪祟无关,在下会原样奉还。但倘若其中藏着邪煞之物,姑娘体弱,身携此物怕是会出事。”
“……我不能给。”她的声音已经夹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
虞琼抿唇,将声音放得再轻再缓,柔如春风,几乎算得上是哄,但话意却透着不容违逆:“姑娘,你不配合,我们也不会安心将你放走。”
文蘅一副陷入极大纠结挣扎的模样,垂睫片刻,竟浑身颤抖着啜泣起来。她一言不发,却浑身上下都在控诉自己的两难。
像在说:不给,白玉京不会放过她。给了,闻渡不会放过她。
白玉京的人再迟钝也意识到这姑娘处境不对劲了,虞琼更是黯了眼眸,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薄毯,盖在了文蘅的身上,不再逼她。
文蘅抓紧身上泛着山茶花香的薄毯,情绪稍稳,但眼泪不停,如潺潺溪水,在毯上洇开一圈又一圈深痕。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忙,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