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川官府不是吃干饭的,能让他们找不出死因,那凶手就跟妖怪没关系,这类邪祟作乱留下的痕迹最多了。所以,要么是鬼,要么是人。而鬼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聂素馨或她的家人,他们成鬼复仇的驱动是怨气。鬼的阴邪之气极难藏住,早在他们真正动手杀人前就会被旁人注意到哪里闹鬼。排除这个,就只有可能是聂素馨相关的人为聂家报仇……或许,更有可能的是,聂素馨没死,枯骨身份另有其人,是她本人回来报仇。”
闻渡解释完,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道:“当然,这一切是没有考虑过其他什么外界因素的推论,譬如聂素馨意外结交了什么邪魔、死前跟他做了什么交易啦,死者身边人眼瞎,就算有闹鬼他也没留心啦……算上这些因素,我有七成把握是人干的,不算这个,十成把握。”
文蘅听进去了,开口道:“那公子还要查吗?”
毕竟,他对人与人的纠纷好像没什么兴趣。
“查!怎么不查!”闻渡一脸理所应当,“没有我插手,官府那群蠢货怎么查出来呀?那我得不到答案就走,得多难受呀?”
文蘅:……
这人方才还说岚川官府不是吃干饭的,一提起抬高自己的话题,旁人便都是蠢货了。
她收回先前觉得陈世安脸皮比闻渡厚的想法,他俩一样厚,厚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那公子有什么想法?”
闻渡笑脸僵住,做个鬼脸:“没有,哎呀想到了再说。”
“从二十年前的聂家着手如何?”
闻渡这回破天荒地没有说胡话打岔,而是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此案并不一定是复仇,若是生人所为,也有可能是黑吃黑,借聂素馨之名遮掩。陈世安此人死到临头还嘴硬,不能指望从他嘴里知道当初涉及算计聂家的人都有谁。他说都死了,那也不一定是都死了。他怕聂家之事败露,也怕活着的人被官府抓住,作为指控他谋财害命的人证。所以,我们得自己查当初到底都有谁参与。理清楚当年聂家之事始末,此案视野能开阔不少。”
闻渡并没有否决她的观点,只是意味深长道:“说得轻巧,你道二十年前的事有那么好查?二十年,莫说你了,连我都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
“陈世安说过,聂素馨的父母因病离世,那当初,聂家肯定请过大夫看过二老。济安堂在岚川开了百年,有口皆碑。今晨我去济安堂看诊时,注意到他们会记录病人病症,并附上年日。如果济安堂没有丢掉的话,要查,很简单。”
闻渡若有所思点头道:“是哦,医馆的大夫会记疑难杂症,留作编撰医书所用……虽然一群庸医编来编去编出一堆废纸。陈世安岳父岳母的病症,多半是毒物所为,看症状若能找出相应毒物,即便无法在城中打听出毒物售卖之地,也能拿回来诈一诈陈世安。”
“公子聪慧,我疏忽了后一层,方才思索到毒物时,思绪便断了。”文蘅低眉顺眼道。
闻渡斜觑她:“你能动脑筋动到医馆上,你会想不通后面的事?”
文蘅毫不惊慌藏拙竟被闻渡发现,从善如流道:“凑巧而已。我在膳房碰见济安堂的一个小药童,同他说了会儿话,才想到可以从医馆下手。”
“哦。”闻渡没再追问,猛地坐起来,“那还耽搁什么,走呗?”
文蘅:……
早知道她就装睡不理他了!
文蘅慢吞吞坐起身,闻渡却叫住她:“哎算了算了,你还是躺下吧,你看你脸白的,别死道上。”
文蘅软绵绵应了一声“是”,又躺下了。
然而下一刻,她身侧褥子往下一沉,闻渡也躺上来了。
他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我也要睡觉。我一个人出去跑腿,想到你还在家里睡大觉,我心里不平衡!”
文蘅:……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
午睡起来,文蘅精神好了很多,闻渡也理所应当地把脑袋凑过来给她梳,文蘅麻利动作,听他突然问道:“你这手法是真不错,练了不短时间吧?你在家里经常给人梳头发?谁啊?”
文蘅总不能老实说是给狗梳的,平静扯谎道:“有时候给嫡母,有时候给嫡姐。”
闻渡闻言,颇为纳闷:“徐家怎么回事?小老婆生的不是人呗?怎么听你描述,你像是可以随意呼喝的丫鬟一样?你瞅瞅人家烛薪府,小老婆生的两个蠢瓜蛋,被谷老头捧在手里当宝贝疙瘩。你再看看白玉京,虞琼比那个虞什么……虞琏受器重多了!”
文蘅面无表情道:“徐家小门小户,自不能与烛薪府和白玉京这等大宗门相提并论。”
“投生到这种人家,你咋这么倒霉。”闻渡由衷感慨道。
“但是幸而遇见公子,也算苦尽甘来。”
闻渡咋舌:“徐老头把你送错人了,谷时月那两个弟弟才最爱听这种假惺惺的奉承。”
“那就不是苦尽甘来,而是又入火坑了。”文蘅用发带将闻渡头发高高束起,轻声道,“好了,公子。”
闻渡站起身,抱臂往外走,文蘅收好梳子,抬步跟上。
二人站在济安堂前时,日头炽烈,二人出来的时辰又是一天之中最热的下午,路上之人似置身火炉。闻渡走一道骂了一道,脾气被热气烧得几欲沸腾。
这人可真娇贵,受不了冷也耐不得热。
文蘅心下嫌弃,手里却及时奉上手绢,软声道:“公子,擦一下汗吧。”
闻渡抽走,一面往头上抹,一面迈步踏入医馆。
“有人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