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大小登异口同声。
年轻的风师傅换了个角度继续攻击老年人:"什么样的人会爱上自己的徒弟?"
老登筷子微顿,似笑非笑起来:"什么样的人会爱上自己的老师?"
"什么样的人会打不过自己的徒弟?"
"当然是最优秀的那类男人,老师本来就是用来超越的。"
说老实话,我可能是国外呆久了,性子也变得急躁,差点听成了"老师本来就是用来炒的",眼前一黑几乎要从凳子上摔下去,被听得津津有味的reborn扶了一把。
我几乎要大哭:"师门丑事啊!就这么公之于众了。"
"没关系,"reborn安慰我,"我也不算外人,起码得算个荣誉三合会成员。所以你对三(和谐)批有什么看法...."
年轻的杀手一边躲避暴雨梨花般袭来的筷子,一边主动找死:"至于三批的合作对象是这位年轻的朋友,还是这位年长的朋友,我其实不介意。”
大小登忽然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漆黑的焦油,达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共识。
我忽然有了很不妙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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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像一只不吉利的黑鸟带来她失踪消息的时候,风确实在黑一手党岛上钓鱼。
收音机里在放京剧《锁麟囊》,黑发男人在油纸伞下半阖着眼,端着放长的钓竿仿佛睡着了。唱到"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杀手忽然打断。
于是[休恋逝水]变成了[恋逝水],苦海也回不了身了,兰因也悟不下去了。杀手懒洋洋说:"你的心肝不见了。"
水面纹丝不动,杀手再接再厉:"她农场外的公路监控两个月没拍到她压线了。更准确地说,是两个月没看见她开车进城采购了。"
"那地方那么偏,方圆五百米不是沙漠就是雪山,你的心肝会不会被狼给叼走了,或者几个毒枭趁着夜色闯进了...."她温馨整洁的小家。
收音机突然卡壳,仿佛被空气中的火焰能量波动掐断了脖子。reborn怎么都看不惯风剪短发的样子,年纪一大把了还学年轻人剪美式前刺。呸,不要脸,不害臊。
中国男子冷冰冰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有一个徒弟,叫作一平。没有什么二平三平。"
杀手:"........"
他怎么就成了这对师徒play中的一环呢?杀手气得抿了一口手上的卡布奇诺压压惊:"就算她欺师灭祖,哭着把你揍得屁滚尿流....."
"是我把她逐出师门了。"风冷不丁打断。
reborn:"........."
"你..."风蹙眉,语气冷冽,"你手上的咖啡杯实在太丑了。"
reborn听了居然也不生气:"我托玛蒙从美国代购的。原价才30刀,祂张口就要三千美金代购费。但你猜怎么着?供不应求!现在黑一手党里人手一个,已经成了时尚....."
reborn怜悯地看了一眼还在用搪瓷杯泡寡淡茶水的风:"该不会有人没抢到吧?"
风:"........."
世界第一杀手继续当着世界第一,哦不好意思,现在是世界第二会打架的中国人的面火上浇油:"用过的人都说好。说玻璃胚里有大空火炎的气息,像家一样,喝着不烧心。"
就在此时,一只黑脸小羊咩咩叫着窜了出来,撞在reborn的小腿上。风养的那只红脸小猴子趁机窜出来,一把夺过玻璃杯,五根丑陋的手指高高扬起,杯子在泳池边摔得粉碎。
没错,风在泳池边钓鱼。
他能钓得到就有鬼了。
reborn:"........."
该死的中国人,宁愿砸了他的杯子,也不愿意腆着脸去跟自己的徒弟要一个。reborn语气冷漠:"你需要赔我一个。"
"对不起,"风假惺惺地说,"我赔你30刀吧。"
reborn:"........."
所以,关于这个传闻中一蹶不振的三合会打手到底在干什么,风给出的回答四平八稳:"钓鱼可以修身养性。我发了愿,我一天钓不上来鱼,我一天不见那个逆徒。"
reborn看了一眼蓝幽幽的泳池,又看了一眼正在咀嚼他西装裤腿的小羊肖恩,貌似这个品种叫瓦莱黑鼻羊。风纠正他,准确来说,它其实是多莉。
和世界上的第一只克隆羊同名。
"你知道她走之前跟我说什么?"唐装男子露出一个暗澹的微笑。
她说,小的时候父母也曾对她百依百顺,唯一禁止的事情是养宠物,觉得小孩子不具备养育一个生命的耐心。
在她原本的退休计划里,她打算去北海道当农民,养一只小羊。白天放它在家门口的草甸吃草,晚上抱着它洁白的身体睡觉。
普通的羊会被剪毛,育种,宰杀,为主人提供收入。她的小羊一辈子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快快乐乐地吃草,看云,发呆。就像不是每一个大空都必须"有用"。
"她原本的计划里也有我,"风的笑容愈发惨淡,像个水鬼,"她哭了,说原本她以为我会给她买一只小羊,到头来她才是我买的羊。"
"....................."
即使是reborn,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明白了,我也不愿意逼你打破誓言。威尔帝已经大概定位到了她所在的时空,要不然....."
于是,刚刚还在赌咒发誓,和逆徒老死不相往来的破碎感师尊抹了抹眼泪,抱起大概是他打算送给徒弟的和解礼物。岚焰像一条龙袭向海边,引发了一场小型海啸。
天上开始下鱼。
真的是字面意思地开始下鱼。可恶的黑发中国男人一手抱羊,一手抱猴子,不动声色地说:"走吧。"
re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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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这顿勾心斗角的饺子,16岁的年轻杀手甚至来不及主动表态洗碗,就被大小风扫地出门了。
我觑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老登和心机深沉的小风,恨不得拉住小杀手的袖子,哭着说你带我走吧。
"感谢招待,"小杀手彬彬有礼地说,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凑到了我面前。我能闻到他身上艰涩的枪油气味,居然比多年后的古龙水顺眼一些,"你在我梦里光彩夺目的样子,确实像一记耳光。*"
少年杀手捧住我的脸,用力吻了下去:
"哦,对了,我是替'他'吻的。他不光叮嘱了我彩虹之子诅咒的事情,还拜托我报复一下风。无论是哪个风。"
可是你报复风干嘛要吻我啊!
我是被攀在腰上的手,具体也搞不清几只手了,硬生生拽回去的。老式防盗门在面前潇洒地阖上,我欲哭无泪。
形成两面包夹芝士的一面是师父,一面是徒弟,造成如今的局面,我不说有一半的责任,起码有全部的责任。
"担心什么,我们又生不出畸形的孩子。"
除非那个畸形的孩子此刻正在亲吻我的后颈。
年长的男人啄吻着我的膝盖,把修长的手指插进我脚上红绳和脚踝之间的缝隙,慢慢地往上推,把我一圈的皮肤磨红了。怪不得他一开始没有急吼吼地把绳子解开呢,他把过去的自己当代餐呢!
小一点的那个登则把我的辫子拆开,试图轻轻拉扯来吸引我的注意力,语气冷峻又诘问:"你骗了我。"
"别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粘着我的徒弟了。"
跪在我面前的男人轻轻呵斥,我下意识把手插进风的头发里。东亚秩序里,父兄一样的男人匍匐在自己的面前像个不知廉耻的倡伎,不能说没有快感,只能说爽得头皮发麻。
我因此生出了一丝有背人伦的理智,抓住了其中一只骨节清丽的手:"听我说,彩虹之子的诅咒...."
"管他干嘛,"年长的男人嗤之以鼻,"他喜欢给基里奥内罗当狗,就让他当去好了。"
我:"............"
人果然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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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羞耻心如果有形,简直能像水一样滴下来。到最后,我毕竟还是逃离了三一批的魔爪。
绝望和耻情中,我大喊了一声"该死的印第安人,退货!赔钱!",下一秒,我和年长的风回到了我位于蒙大拿州的家。
显然辱骂美洲原住民是系统设定的安全词(?)躺在我床上的怪物有着凌乱美丽的面孔和结实的身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拍飞了挂在床头的捕梦网,心有余悸之际忽然被人仰面摁倒在了床上。
我眨了眨眼,看着上方袭击我的怪物。
我崇拜流浪,变化和幻想,不愿将我的爱钉在地球某处*,到头来,他居然还是那枚钉进我头骨的钉子。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允许他那么做。
原来不愿意苦海回身的不只风一个,恋逝水,不肯收余恨的也不止他一个。
外国人的婚礼誓词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死亡却并非中国人习惯的终点,荒废的土地在褪去仇恨的余毒后还是可以开出花的。
他暴烈的吻随时会落下,最终,他把头重重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给你买了只小羊。"他平缓地说,闭上眼睛,"你话说得太重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那样。"
"嗯,我知道。所以羊在哪里?"
"在reborn那里。"
"他怎么又是我们play的一环。"
"他乐意。"
"我还给你带了一只玉簪,听说是慈禧太后的。"
"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这是我第一个任务的战利品。我记得藏在那栋公寓的碗柜左数第三块地板下面。本来是要上交给组织的,我估计他会想要留着送你。"
我:"......"好家伙,他跑小登那儿零元购去了。
"我真的没办法睡你,"我郑重其事地说,"我有预感,睡完你我就会羊尾。"
"女孩子不要说脏话。"
但老登显然太好说话了,居然都不馋我身子了。我转念一想,戳了戳风的胳膊:"你是不是年纪到了,也该羊尾了...."
他瞬间睁开眼睛,眼中居然有一点狰狞凶戾的意味,像一具艳尸。我一个战术后仰,滚下床,抄起一个薰衣草枕头挡在胸前:
"你冷静一点——"
"我太累了,"风疲倦地说,"我厌倦了成为一个反复无常的小女孩的情人,滚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回到他的身边躺下。
就在那时,我看见了他勾起的唇角。
我侧过身端详年长男人丰神俊秀的脸,比起小登的锐气,多了一丝养尊处优的倦怠。盖着被子纯聊天我还是很乐意的:"你居然不问,你和过去的你掉水里了,我先救谁吗?"
"当然是我。"
他如今的自信触发了我的逆反:"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风闭上眼,看起来面不改色像快睡着了:"他太年轻了,火候没到,睡着烧心。他看你的眼神一看就想操....."
"可以了可以了!"我连声哀求,"给我的教资留点面子。我下次还要回去家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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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这年,我想象着我今年的圣诞礼物,在我位于蒙大拿州的木屋里睡着了。临睡前我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向圣诞老人(Santa)许愿一只小狗。结果由于拼写有误,变成了向撒旦(Satan)许愿。
我的身边躺着我这一生不幸与幸运的总和。那时,命运已不再有能力激怒我。
重点是,那个小女孩最终还是得到了一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