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乘风提棍在黑雾中穿行，越走，越能感受到黑雾越发浓厚，黑雨粘在身上，若非有一点红的妖气隔离，只怕也会被黑雨侵蚀的如皮囊尸一般。

空气中的水腥味愈发浓厚，像是妖村的主人不再遮掩，揭开层层伪装，露出村子的本性。

黑雨淋漓而下，她看不见了。

晏乘风把棍子用力往地上一放，气流震荡，地面微微晃动。

“散！”

黑雨被打散成黑雾，黑雾逐渐消失，道路恢复。

一群人行尸走肉般走在路上，浑身湿淋淋的，宛如刚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晏乘风握紧棍子追去，没成想，这群人看着行走缓慢，实则总与她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很难追上。

真是难缠。她追的烦闷。

“降灵：界位封锁。”

一点红的妖气四溢开，在妖村里形成一座小小的降灵界，将前方行走的“人”，拦截在圈子里，一圈圈打转。

总算被她追到了。

或者说，带队的妖怪，亦或是妖村的主人，站在原地等她。

“真有意思。”只有一只眼睛，浑身湿滑黏腻的男人饶有兴致的打量晏乘风划出的降灵界。

“你是妖怪？”脸上一只眼睛滴溜溜转。

“八级大妖啊，你一个白牌捉妖师，哪里来的八级大妖的妖皮？”

他摸着下巴说道，“听说悬镜城里，有捉妖师会和妖怪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关系，莫非，你也是如此？”

他笑的暧昧，眼底，又不自觉流露出深深的厌恶与恶心。

说完，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你不过一白牌捉妖师，没资格上悬镜城。”

“而且，”脸上单独一只眼眨了眨，“在人族里，你年纪很大了，在妖怪眼中，也不好看。没有妖怪会喜欢你。”

最后做出总结，他肯定道，“你的牌子被洗过很多次。”

一番话，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差点把晏乘风气个仰倒。万恶的封建社会，该死的古董妖怪。

一股狂暴猛烈的火焰陡然间，燃烧在降灵界内，蒸发所有的水汽，让男人的眼珠有一瞬间发白，皮肤干涸了片刻。

不过时间很短暂，随着他的眼珠恢复如初，他的身躯，也再次变成湿漉漉，滑溜溜的模样。

“果然，你是水里的妖怪。”晏乘风了然。

“你是一条鱼吧。”她说的肯定。

鱼妖看她的目光欣赏，“不错，能发现我是水里的妖怪，几百年了啊，从来没有捉妖师能发现我是水里的妖怪。每个人看见望荒城，总是下意识认定我来自荒漠，准备好足够的水法攻击我。谁能想到，我竟然是水里的妖怪？”

他很是得意，“任何用水法攻击我的捉妖师，死的都难看极了。如鱼得水，你们人族不总这么说？怎么，捉妖师不读书？”

“可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断定我是水里的妖怪？”

晏乘风的棍子做足攻击姿态，只要鱼妖敢轻举妄动，她必能一击必杀。

“村子潮湿的不行，我便猜测妖村的主人是水族。

若非水法强悍的妖怪，如何能在干涸的荒漠中，建造一座潮湿的处处滴水的村落？

更关键的是，我杀过很多鱼，而你，恰好有一只鱼眼睛。

我不会认错鱼的眼睛，不管是活鱼，还是死鱼。”

不要怀疑一个杀鱼佬的专业。

棍子直指鱼妖的脸，“你的另一只眼睛，在脑袋后面。现在，你侧身对我。鱼的身体是扁的，眼睛在左右两边，变成了人，眼睛前一只后一只。”

她目光环视鱼妖的身体一圈，“确认你是一条鱼之后，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一条直立行走的鱼，实在是太像鱼了啊。”

她由衷感叹。

这种感叹，落在鱼妖的耳朵里，化作深刻的羞辱。

人形是妖怪的毕生追求，越像人，说明此妖修为越高。

晏乘风说他是一条直立行走的鱼，根本就是完全否定了他一身修行，不过是一条任人开膛破肚宰杀的水中的孽畜。

鱼妖眸色冷了下来，浑身鳞片嗲起来，脸上出现鱼鳃，一动一动，愤怒到极点。

“怎么猜到是我的？”

晏乘风道，“很简单，所有事故发生时，你都在场。只有妖村的主人，才会舍不得错过村子里的每一次意外。你在很认真的看戏。”

他在妖村搭了个戏台，将所有人和妖，都炼做戏台上的玩偶。

“你是人，所以你不懂，作为一个妖怪，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

“你们人族怎么屠妖，我便如何戏人？我看过很多鱼被人开膛破肚，这一次，我要当‘人’。”

他言辞恳切，落在身为人的晏乘风的耳朵里，只觉毛骨悚然。

人形褪去，一只身上插了双手双脚的鱼站在晏乘风面前，模样很有几分诡异。

他嘴里吐出一连串的大泡泡，浮荡在空气中。泡泡越来越多，晏乘风没忍住，用棍子戳破一个。

强烈的冲击感袭来，泡泡爆炸了。

她连连后退，周围黑白二色的光芒若隐若现，抵挡泡泡的冲击。

阴阳绫，代表的是绝对防御。她当做发带，在左右两边扎两个小辫子，为的便是此刻。

泡泡炸开之后，里面涌现一股浑浊的黑水，带着泥土的腥气，还仿佛包含了许多腐烂不知多久的生物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黑水化作水龙卷，将晏乘风卷了进去。

她的打妖棒顺着龙卷的方向，陷进水流。

老实说，鱼妖比其他水族妖怪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