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将归楠按到塌上安安静静地躺下了,也没有说任何话。
当晚,归楠躺在窄榻上,辗转反侧,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了。
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心口烦躁得厉害。
他居然是……那个疯子,他当年亲自杀了那个三殿下,自己在记录命册内容时,无意被对方发现了,为了活命不得已与他同路,才侥幸留一命。
这算什么?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
难怪……身手那么好,心思那么深,藏的挺好的。
归楠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想到当年那物品抵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灭口……他当年是真想杀了自己的。
可是他若真想灭口,有的是机会,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归楠忽然扯了扯嘴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怕什么?他归楠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了,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面朝墙壁,指尖在墙面上轻轻划了划。
……身手是不错,但比起我,还差了点意思,下次他再敢唬人……归楠想起那晚差点失身之举。
他闭上眼,但没有睡意,在心里默默补全了后半句。
“那不如试试,看谁先废了谁的手。”
身后人影旋身转来,抬手自然环住他的腰,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侧脸贴着归楠的颈间,慵懒地蹭了蹭。
一时之间被整的呼吸乱乱的归楠:“……”
他暗自腹诽,眼底翻涌杀意:这般卑劣小人,今日便可废了他!
身后之人似是洞悉他心思,将他牢牢按在怀中。
他试图借着细微的动作挣开那只放肆的手,可对方的力道竟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身后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撩得人心神不宁,归楠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他本想抬脚将人踹开,可颈侧那阵湿热气息丝丝缕缕,又痒又麻,只要身子稍动,心底便涌起几分难堪的反应,他忽然不敢妄动了。
归楠被这个可耻的人就这样圈在怀里一整夜。
*
十五日后京城城楼高耸,旌旗猎猎,官道宽阔如河,可容数驾马车并行,周围无数车马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幡招展,好一片宏大而鲜活的市井交响,周围街坊到处都是商贩在吆喝,繁华景象,锦绣金城。”
马车在官道的一层楼下缓缓停下,喧闹的人声与车马声隔着帘子涌了进来。
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归楠弯腰下车,脚踏上了京城的土地,冬季的日光稀薄,却掩不住那股子清冷,他抬眼看了一下眼前巍峨的城门和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年轻侍从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侍从低声询问:“归念师,是先往阁里在京城的南笙阁分部落脚,还是……”
归楠收回目光,叮嘱道:“你先去南笙阁分部,“把东西放下,然后……去查一下,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活,是阁里还没人接手的。”
“是。”侍从应下,再无多话。
他们刚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侧店铺旗幌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
来到京城的第一件事 归楠去寻一位故友。
他提早报了信,约了地,找了还算不是很差的酒楼。
这位旧友早已高中探花,如今已是一方知府。
岁月相隔,故人离散,众人终究各赴殊途。
阁帘掀开,那年轻人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身形颀长,头上没戴官帽,就绾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侧脸线条清隽,天生温和,他正跟身边一个年长些的官员说话,姿态优雅又得体,确实称得上探花一名号。
那男子也正好抬眼,目光扫过人群,一下子就定在了归楠身上,随即脸上那笑容瞬间变成了惊喜,他跟身边人快速说了两句,然后拨开人群,径直朝归楠这边快步走过来。
归楠坐在原地没动,姜任渺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遍,语气激动:“归兄,好久不见!”
归楠也笑了:“先恭喜姜大人了,好久不见你这身打扮还真衬你气质。”
姜任渺一摆手,官袍袖子跟着晃了晃:“什么打扮不打扮的,我还是我,反倒是你,要不是你这头发,我怎么会忘啊,这一路从涧禾镇来,颠簸坏了吧?”
“刚到,还没来得及,归楠说,“办完差事,特意来看望你。”
姜任渺笑着:“此行每次都带有公务,我也不想,那些人见了我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好不容易得了空,来见你。”
姜任渺赶忙坐下:“你现在住哪儿?南笙阁分部?”
归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