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调和?”
姜任渺解释道:“那些东西本就善恶参半,恶的那类,他似有本事直接涤荡消散,不令其为祸人间;善的执念,传闻可借其之力暗扰国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云州乡那边的人都传言,那位云州主手里握着整个令孤的风水命脉,所以他地位才那么高,谁都不敢惹。”
“现在那边与南笙阁地位同异,且不受皇城制约。”
归楠安静地听着,看起来他与世隔绝的这五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姜任渺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挠了挠头:“听起来挺玄乎的吧?我感觉不像是假的,归兄,你说……这世上真有这种地方吗?”
归楠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
姜任渺一愣:“你去过?”
“没有。”归楠面色平静放下酒杯。
“归兄啊,你就知道逗我。”
待酒入后,二人在楼口分了别,外面早已经站了不少人在等姜任渺。
“有事记得捎信,归兄。”
“嗯。”
姜任渺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这才转身,整了整官袍,又走回那群官员中间,歉然道:“抱歉,让诸位久等,遇见一位故交,多年未见了。”
官员开口:“不要紧的姜大人,既然是故交那肯定会难掩相逢之喜,接着夸赞道,“姜大人你这朋友,生的不一般啊,果然姜大人身边都是芝兰玉树啊!”
他们目光却都好奇地往归楠这边瞟了几眼。
姜任渺临上马车前,还回头朝归楠笑着挥了挥手接着便回头谦虚道:“各位我这朋友确实…生的好,用我的几句词来概括那就是,这脸庞清冷如玉琢,眉眼恰逢忧郁神,正如疏影凝霜。”
哦……这样这样,那几位官员恍然,在真不愧是姜大人啊,夸人都这么有含金量。
*
等到了南笙阁分部,掌柜人看见是归楠立马态度客气了几分:“归念师好。”
很快给归楠安排了后院的清净厢房,等归楠刚收拾好东西出来,天色渐晚,他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素纸,却一时没有动笔,盯着玉佩发愣,一直想回忆之前在涧禾镇发生的一些事情,想乘机记录下来,他提起笔,蘸了墨,却下意识地在纸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个侧影,那身姿看着俊俏,周围风景有些像芦苇荡的场景。
他笔尖一顿,他勐然回神,看着纸上那无意识画出的、与温瞳有几分神似的影子,沉默片刻,缓缓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归楠把那团画废的纸丢进纸篓,啧了一声,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于是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认认真真开始回忆涧禾镇的事,准备先打个草稿,刚勾了几笔,听见前堂那边又传来动静,好像是掌柜的在跟谁说话。
“……这位贵客,您这要求,确实有些特别,仅凭描述,还要有旧影之感……这需要画师有极强的感念和捕捉之能,非寻常画工可为,小店几位擅人物的画师,眼下怕都……”
“那就是不行了?”那声音打断道,“我家主子可说了,钱不是问题,要的就是那种……好像画中人要从纸上走出来的感觉!你们南笙阁分部不是京城有名的清雅地儿吗?连个能接活儿的都没有?”
归楠手里的笔停了停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掌柜的似乎很为难:“我们并非推脱,实在是……此等画作,需天时地利人和,更要看画师与所绘之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也快不得啊,若贵主不介意多等些时日,容老朽问问阁中几位游历在外的……”
“等不了!”那声音不耐烦了,“最多十天!画不出来早说,别耽误我家主子的事儿!”
十天?归楠挑了挑眉,这光是捕捉和稳定描述者记忆里的“念”,理清那些可能混杂的情绪和偏差,十天都未必够,更别提还要精准落笔,赋予“旧影”之感。
这主顾要么是完全不懂行,要么就是……故意刁难,或者真有急用。
外头又争执了几句,那尖嗓子最后撂下句“再给你们两天时间找找能人!不然这生意我们找别家!”,然后脚步声气冲冲地走了。
前堂安静下来。
十天……画一个没见过的人,还要有“旧影”
听着像是个……机会,但好像不是很好接。
南笙阁的画师,记录,探查,本就是他的职责,这活儿虽然怪,但听起来……正是需要“念师”本领的,要是能成,不仅酬劳高,也算是一桩业绩,而且……他总觉得,这要求背后,可能有点什么。
归楠不是莽撞的人,但他心里那点属于画师的探究欲,被勾起来了一点,他正思考着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归念师,歇下了吗?”是掌柜的声音。
归楠过去开门,掌柜的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小托盘,上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素面:“我看你晚上没去灶间,给你送点吃的,顺便……聊聊?”
归楠道谢后就让对方进来了。
掌柜的把面放下,也没拐弯抹角:“前头那主顾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点。”归楠坐下,拿起筷子,白天与姜任渺光闲谈了,没吃多少,此时饿得不行。
“你怎么想?”掌柜的看他,“那主顾是户部陈员外郎府上的二管家,不太好打交道。但陈家底子厚,出手也大,他们这要求……明摆着是冲着念绘来的,咱们轩里常驻的这几个,路子不对,接不了。其他能接的,要么不在京,要么手上也有活,他看着归楠,“你师父南笙灯先生当年在京时,曾以一手追往般的念绘技艺闻名。你既得他真传,这活儿,你敢不敢,想不想试试?”
归楠吃了口面,慢慢嚼着,听掌柜的这话,等于把选择权放他面前了。
“十天太紧,况且我的念册也不在我身边…”归楠说,“如果只是寻常画像,够了,但要旧影……起码得跟描述的人深谈几次,甚至可能要去相关的地方感受一下,十天,除非描述的人记忆极其清晰深刻,且与所绘之人羁绊极深,不然……很难。”
掌柜严肃回答:“你说的是行家话,但对方咬死十天,我猜,要么是他们不懂,要么是所绘之人……可能牵扯什么有时效性的事情。”
“陈家最近,好像不太太平,老员外郎身体抱恙,底下几个儿子……你懂的,这种时候急着要这种画。”
归楠明白了,这还关系着陈家的某些内部事,风险更大了,我能先见见那个描述的人吗?“至少得知道要画谁,描述的人状态如何,有没有遗物之类的,不然没法判断接不接,更别说十天了。”
对方的露出点笑意:“就知道你不是怕事的人,成,明天我想办法递个话,看能不能安排你先见见那位……多半是陈府的某位主子,不过,一切小心,觉得不对劲,立刻抽身,不图那点富贵,安全第一。”
“我明白。”归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