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说。”
温瞳的声音在归楠耳畔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杀了三皇子。”
归楠身体微微一僵。
温瞳继续道:“不是猜的,你是……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了,对不对?”
归楠没说话,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温瞳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反而……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没什么。”温瞳语气忧伤:“你的性情变化蛮大的,再次遇见你都差点没认出来。”
归楠慢慢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温瞳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深邃如潭,带着温柔的倦意。
他借着还未醒的酒气调侃道:“我当年性情怎么样?”
接着故意将手指抚上对方的唇间,“我现在也未必是良善……归楠喉结动了动,“你就不怕我……”
“你不是那样的人。”温瞳轻声打断他。
“归楠:“……”
归楠抚摸着他那俊美的脸颊:“我不是那样的人?外面都说你曾经是我的玩物,你见了我,为什么不恼,反而对我好?”
温瞳在黑暗里深深吸了口气:“你给的金子太多了,况且外人的置评肯定不知道实情。”
“???”
此时穷困潦倒的归楠,略显局促,小心问他:“我当时给你多少银子?”
“……不知道大概每个月很多金袋,还有银饰,各种赏赐……”
“什么?!”
闻言,归楠忍不住想猛猛扇自己几巴掌,他是有病吗?给一个人能这么多银子。
温瞳委屈续道:“你当时囚着我,日日鞭打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都没有舍得找你要伤费。”
“你说我是不是待你很好?”
归楠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先不知真假,但听着舒心多了:“原来如此,那确实怪我记性不好,听你这样一说,我舒服多了。”
温瞳拉下脸:“看我受伤你很开心?”
“不然呢?我很心疼我的银子。”
“哦……”温瞳就这样听着,伸出手,在黑暗中,偷偷伸向归楠散在枕边的一缕头发。
温瞳又叫了一声归楠,这次声音小心翼翼的:“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归楠努力回想,却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我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温瞳的手指轻轻蜷起,将那缕发丝绕在指尖:“归楠……五年你了无音讯,是查涧禾镇的任务下来,我才有机会见到你。”
“为什么要见我?”
“找你……合作。”
闻言眼前的人泄了气:“没心情,反正我一无所有了,报仇也好,旧缘也罢。”
“不都是一样吗,这个世人皆都是魑魅魍魉,靠谁也靠不住。”
温瞳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散在枕畔的一缕头发。
归楠道:“木归。”
“嗯?”温瞳绕着他头发的手指,骤然停住了。
“你今天……好歹也算帮了我一回,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玄京司的人,你算个例外。”
他似乎在思考,怎么找理由不欠人情。
温瞳反而话锋一转,眼中不甘心地追问:“那你那么在意那位江南画师……是对我……有意思吗?”
“你想多了。”他声音冷冷道。
温瞳闻言也不恼,继续问:“归楠,你有和别人像我们这样睡在一起吗?”
归楠不耐烦地答:“没有,你是头一个,满意吗?”
“满意啊,既然都已经是这么微妙的关系了,这很难让人不多想吧?”温瞳凑近看着他。
“呵……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对你毫无感情,但我能笃定你依旧被我吸引,你信吗?”
温瞳皱眉犹豫道:“我……不信。”
归楠眉梢一挑,他看着温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温瞳的衣襟,将人更用力地拉向自己,然后仰起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带着微醺的热度,非常柔软,吻上去的瞬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却又在贴合后,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变成了一种更缠绵的厮磨。
他的舌尖试探性地抵开对方的齿关,带着酒气的清冽气息渡了过去,那动作生涩却异常大胆,像是在品尝什么喜欢的食物。
温瞳身躯骤然僵死,转瞬凭着本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牢牢扣住归楠后腰,将人死死按向自己,指节隔着衣料他的呼吸瞬间乱了。
回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狠戾,心底一瞬燃起燎原烈火,他顺势反客为主,狠狠卷住归楠的舌尖,沉而重的吻层层碾覆而上,二人鼻尖相撞,温热气息彻底缠作一团,慌乱焦灼不分彼此。
归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激得微微颤了颤,却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入地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归楠终于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他们之间有正常人吗,反正归楠自己不是,兴趣?此时的荒谬行为也只能是本能地想去为了胜负欲发泄。
他就用这副模样,抬起眼,看着呼吸同样紊乱的温瞳,唇角微微勾起,轻笑着。
“你也就这般出息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但反正……”
“这些举动也证明不了什么的,你看这不是证实了吗,和我同榻人是你,你生的好,我勉强接受,即便吻了我也不能证明什么。”
“可惜了,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尤其是不清不清楚,目的不明的合作人。”
可温瞳扣在他后腰的手并未松开,反倒因他微侧的动作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臂弯之中。
他垂眸,气息拂过归楠耳畔,轻声道:“所以,归楠……你是看上我的容貌了?”
“你猜。”
归楠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这人,最烦欠人情,你要是真想报恩……”
“不如,明天多备点我喜欢的吃食。”
温瞳的手渐渐松开:“好。”
归楠没再说话,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侧过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瞳说:“明天……管够。”
归楠背对着温瞳侧身躺着,扯过一半被子裹住自己,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
温瞳睁着眼,看着归楠在黑暗中模糊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轮廓,此刻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烧得他心头难受。
可他看着归楠此刻毫无防备的睡姿,心里那点滚烫又渐渐凉下去,渗进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归楠……
温瞳眼神变得暗淡,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带着点自嘲。
他吻上来时可以那么不管不顾,缠绵深入,可是抽身时又能立刻恢复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仿佛那只是一个随兴而至的游戏,或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就算真做了某些更逾矩的事,恐怕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身体碰巧需要的僭越与“情”字无关。
他不会因此爱上任何人,凭什么。
这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疏离,对自己有种格外诱人的特质。
不会爱上任何人……
那我呢?我又是因谁而生情。
黑暗中,极其克制地、微微弯起了嘴角,手慢慢地牵起归楠的发丝覆在唇前,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头发。
睡吧,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待呼吸逐渐平稳后,归楠轻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