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么!”令白沉惊恐地大叫,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姜任渺和云执也被白光笼罩,两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归楠跪在光的最中心,银发在白光中狂乱地飞舞,他脸上还带着血,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他轻声说:“带你玩啊……”
话音刚落,命册上的银金色光芒猛地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房间里的所有人归楠、令白沉、姜任渺、云执全部卷了进去!
“归楠你他妈……!!!”令白沉的惨叫被漩涡吞没。
姜任渺只来得及抓住云执的袖子,下一秒就被白光彻底淹没。
就在漩涡彻底闭合前的瞬间。
令峖月突然冲进院子,跑到那间屋子门前,想也不想地推开门,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即将闭合的、银金色的漩涡,以及漩涡里,归楠那双回头看向她的眼睛。
下一秒,漩涡的余波猛地扩散,令峖月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卷了进去!
令峖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而房间里,白光彻底消散,恢复了普通的样子,那幅三皇子画像、木盒、残页、血瓶……全都消失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
失重感然后是刺眼的白光,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
归楠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坠落,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指触到的只有虚空。
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
成功了。
这个念头在混沌中清晰地浮现,归楠来不及细想,剧烈的眩晕感就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缓缓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坚硬的触感,然后是空气里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一种清苦的药草气息。
归楠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才渐渐看清周围,这是一间宫殿,看着不是很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旧书架,窗户半开着,外面天光微亮,像是清晨。
他正躺在地上。
归楠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长衫,料子很普通,针脚也粗糙连袖口和衣摆都有些磨损了。
这不是他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抬手想摸自己的脸,却先看到了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苍白,手腕细得看起来一折就断了。
这也不是他的手。
归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屋子角落那个简陋的梳妆台前,台面上放着一面模糊的铜镜,边缘已经生了绿锈。
他凑到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眉眼柔和,但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弱,嘴唇很薄,颜色浅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就像易碎的瓷器。
归楠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瞳孔一点点收缩。
温炵……这是三皇子,令温炵。
他穿进了令温炵的身体里。
成功了……但怎么会是令温炵?
按照他的计划,念画世界应该是以“柳夫人对三皇子的执念”为核心构建的,他们作为外来者,会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寻找当年的真相。
但现在……他直接成了令温炵本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念画世界……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交织在一起,扭曲了世界的规则。
这下麻烦了。
归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按着镜面的手,转身重新打量这间宫殿,很简陋,甚至有些寒酸,完全不像一个皇子该住的地方,书架上的书不多,而且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没有珍本孤本,桌上的笔墨纸砚也是最普通的货色。
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枯瘦的竹子,地面铺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冷冷清清,了无生气,这就是令温炵生前住的地方。
归楠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回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
其他人呢?
姜任渺,云执,令白沉……他们应该也被卷进来了,但现在他们在哪儿?
按照念画世界的规则,外来者会分散到不同的“节点”上,可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也可能是……替代某个角色。
就像他现在这样。
得先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点,归楠走回桌边,翻找了一下,抽屉里有一些散乱的纸张,上面是工整但稚嫩的笔迹,抄写着诗文。还有几张药方,字迹潦草,他拿起一张药方,看了看日期。
——令孤五年,三月初九。
归楠在记忆里飞快地搜索,令孤五年……令温炵十岁。
也就是……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时间点卡在这里……真有意思。
归楠放下药方,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衣柜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全部都是半旧的,床底下有一个小木箱,上了锁。归楠试着撬了撬,没撬开。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令温炵的私人物品这么少……看来确实不受宠。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归楠立刻走到门边,屏住呼吸,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然后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是个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语气怯生生的。
归楠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这是令温炵的贴身侍从?
归楠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令温炵那种“怯懦病弱”的气质,然后才轻轻开口:
“嗯……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归楠站在门边,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殿下恕罪!奴才不知道您已经起了……”
“无妨。”归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起来吧。”
小太监这才敢抬头,他长得很清秀,但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归楠看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愣了一下,有些惶恐:“殿下……您不记得奴才了?奴才叫小云子啊,伺候您三年了……”
啧,露馅了归楠面不改色:“哦……刚才睡迷糊了,头有些疼。”
小云子立刻担心起来:“那奴才去请太医……”
“不用。”归楠打断他,“就是刚醒,缓一会儿就好。”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一碗清粥没了,这寒酸得不像皇子该吃的早膳。
小云子把托盘放在桌上,低声说:“殿下,今儿早膳……御膳房那边说,最近开销大,各宫的份例都减了……”
归楠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煮得稀,米粒少,水多,虽然自己也吃过这种类似的吃食,但身为一个皇子连膳食都无法左右是不是有些过于蹊跷了。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现在他成了令温炵,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顺着令温炵的轨迹,经历当年发生的事。
找到柳夫人藏起来的“真相”,找到那幅画背后隐藏的秘密,以及……找到其他人。
归楠放下勺子,看向小云子:“今天……可有什么事?”
小云子想了想:“上午要去给峖贵妃娘娘请安……太傅说,要考校您的功课。”
归楠点点头。
峖贵妃娘娘……是四公主的母妃,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
“更衣吧。”
小云子连忙去衣柜里取出一套稍微新一些的皇子常服,帮归楠换上。衣服的料子比刚才那件好些,但依旧不算华贵,而且尺寸有些大了,穿在归楠身上空荡荡的。
额看来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几件。
归楠整理了一下衣襟,问小云子:“我……看起来怎么样?”
小云子仔细看了看,小声说:“殿下气色比昨日好些了,只是……还是太瘦了。”
归楠没说话,只是走到铜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娇小又柔弱的脸。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
小云子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