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齐鹤县的声望摆在那里,三年前守城的事迹全城皆知,海晏镖局又是本地不折不扣的地头蛇。
可那王家布行也不是善茬,王二爷还在,他们背后还有江州刺史做姐夫……这是哪边都得罪不得!
余师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干笑道:“大当家的,我这也是公事公办,不如您把此人的路引给我查查?”
“余师爷你看你——”雨师言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拿在手里掂了掂,笑吟吟地递过去,“就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舍妹捡回来的,干不出什么事儿来。”
余师爷没有接,但他看了那锦囊一眼,颈间吞咽了一下。
“公事就是公事,来历不明的人决不能留下!”他摸摸鼠须板着脸道。
“师爷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雨师言又摸出一个锦囊,两个堆叠在一起塞进余师爷手里。
余师爷刚要义正言辞,她立马叹了口气,垂下眼看自己膝上覆的那条薄毯:“余师爷,您也知道我这条腿。”
那声叹息很轻,但庭院中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二十有六了,一把年纪不成亲都被人说是‘老姑婆’……”
她顿了顿,转眼看向杨伯身后拄拐的男子。
只一眼,很快她便别开了视线,君琢也不自觉转过头去。
但余师爷看见了,一手托着锦囊一手捋直鼠须。
“恰巧碰见个愿意以身相许的俊俏郎君,我也是……”她低下头干笑两声,又抬手将那两个锦囊往余师爷怀里推,“还请余师爷帮草民这个忙,草民感激不尽!”
余师爷便也掂了掂锦囊的重,脸上为难的神色转眼就不见了。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原来如此,大当家可是我们齐鹤的功臣,好不容易喜得良缘……这点小忙小老儿怎会不帮?”
余师爷挥手便让那两个官兵退了出去,自己将锦囊揣进衣袖朝雨师言拱了拱手:“大当家的,要早日为这良婿补办路引才是。”
“师爷说的是。”雨师言自然抬手作揖回礼。
那三人脚步渐行渐远,直到李二娃来回禀说他们已经往府衙的方向离开了。
雨师言脸上微笑立马拉平,一甩手里花生壳:“狗官!换了县令怎得这师爷不换?”
花生壳结结实实钉在女贞树的树干上,还微微发颤。
君琢握紧拐杖的手微微松开,掌心全是汗:“雨师大当家,今日多谢你。”
过了一会儿,雨师言才开口:“君兄,方才的话你别放心上,只是寻个由头把那师爷打发了去。”
“……我知道。”君琢应了一句。
可他心里却见到她当着他的面贿赂官差,手法娴熟、面不改色,像是做过很多次。
一个镖局的话事人,和县衙的师爷有这样的往来,到底是好是坏?
当年那案子,海晏镖局真的清白?
回房,君琢忽然心里不是滋味儿。
祉王为帝师,摄政三年,自认为励精图治、整顿吏治、惩办贪官。但江州治下一个齐鹤县,师爷就敢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富户就敢强抢民女。
这些事,他从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