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娃这才瞧见那架轮椅,着急忙慌跑去挡住君琢,压低声音道:“大当家来了就莫在她面前练武了,快收起来。”
君琢默了默,方才想起来她也是习武练剑之人,可她已不能再站起来了。他能从半死不活、要人搀扶到重新开始练功,而她……
“二娃,莫动他,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惯有的温和。
雨师言开口,杨巳娘便推着她往前:“倘若一点轻伤都把他治成我这样了,想荣岂不成了庸医?”
女贞树沙沙落叶,雨师言又盯着李二娃:“又想扣钱了?”
“大当家见谅,”李二娃瘪了瘪嘴,“是我多事了。”
雨师言颔首,而后向君琢微笑:“君兄这是可以练功了?”
“是,我……”君琢有些迟疑,将长棍藏在身后。
“没有这样的规矩,”轮椅走下木板路,停在女贞树下,“这儿是镖局。”
雨师言指了指周围:“若仅因我是个废人便不许他人在此习武,那我这儿成什么了?书院?”
她反问“书院?”时带了些许戏谑,他却下意识道:“大当家不必妄自菲薄,你并非废人。”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轻笑,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片刻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多谢宽慰——可否劳烦君兄到院中在舞几式?”
君琢自然答应。杨巳娘将她推到树下后并未停留,去忙别的事情了。
厅堂有客,李二娃和其他伙计也没再围观。
君琢走出几步,深吸一口气,起手。
招式不快,都留了余地,右腿确实还不太受力,有几个需要单脚支撑的动作做得勉强。
但这些滞涩之处并不是缺点,君琢没有强行让招式连贯。
她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偶尔与她对视,她便微微一笑,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收势,抱拳。
雨师言轻轻拊掌,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君兄的伤好得比我预计要快两倍,身体底子确实好。”
“是梁大夫医术精湛。”
“你总这般爱客套”雨师言偏了偏头,带着几分打趣,“却又不是那种喜虚与委蛇之人。君兄怕不是非富即贵啊?”
这话说得轻巧,落在耳朵里份量可不轻。她是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君琢一时拿不准,便笑了笑:“大当家说笑了,在下在京中做生意习惯了,大当家不也是如此吗?”
“那确实。”落叶被吹走便马上就翻篇了,雨师言问,“我见你右腿似乎还不受力,可是筋脉还不好?”
“嗯。”君琢余光瞟了一眼方才梁姥姥坐的位置,人早就不见了。
“许是筋脉移位了。”雨师言想了想,转头看看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想荣?”
一下子全忙去了,忙啥呢?
君琢走上前,长棍靠在树干边上。他绕到她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把手:“我来推吧。”
轮椅推起来才发现,这东西比它的声音还要笨重得多,轮轴涩,转向不灵,推的时候要不少的力气。
雨师言没有拒绝,只微微向后扭头:“多谢。”
“怎么不做个好用些的轮椅?”君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现在的生活了。
“好木工难找,这玩意儿本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这已经是附近能做出来最好的了。”
雨师言也会些正骨的医术,梁姥姥没空她便自己来了。
君琢将她推到房间里,安顿好位置便听她的指挥趴在床上。
她手指沿着他右腿筋脉一路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位置上。
“的确是筋脉移位了,”她道,“我帮你正回去,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
“好。”
雨师言手法很慢,一寸一寸顺着筋脉往上推。
酸胀感逐渐变成钝痛,他咬着牙没出声,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你们镖局的名字倒是有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海晏’?”
她手上没停,语气也很随意:“嗯,先父名讳‘雨师海晏’。”
“啊?”君琢一顿,他还以为——
“君兄是不是以为取自什么‘海晏河清’?”她能猜得到,“哈哈,或许先祖父为先父取名时是这样想的吧?”
君琢沉默了许久。
她又暗暗瞥了他一眼,早已了然:“杨伯跟你说了什么吧?他年纪大了,在我这儿干了七八年,就爱与人说些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