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日,程家军开始用投石机,城墙被砸出一个豁口。攻城的人爬的快,武功好的镖师便在那处死守。
第五日,箭矢不够了,县尉让人把城里所有木匠铺的木料都征用来连夜赶制。
第六日,连城中酒楼的厨子都上了城墙,往下泼滚油。
四下无人之时,雨师言抹了一把脸边的血:“胡县尉,京城要我们死守,若是京城的贵人败了呢?”
“雨师大当家,我知晓你是念过些书的,别的大道理场面话我不多说!”县尉目光炯炯,“我只对这齐鹤百姓保证一句,只要我们守住了,祉王就败不了!”
第七日,“萧将军”亲自上阵,第二次来劝降。
金戈铁马渐渐远去,雨师言转头望向他:“后面的事儿杨伯定然同你说过了,我便不多赘述。”
“那将军……你知道他是谁吗?”君琢眉头微微蹙起,嗓音有些干哑。
“不知道,”雨师言耸了耸肩,“应该是姓‘萧’吧?他脑袋被我砍下来的时候,他的部下都‘萧将军’‘萧将军’地喊。”
君琢内心一震,她不知道。
她至今不知道那个将领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儿子、是谁麾下的将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冲出去了?”
雨师言嘴角上扬,抬手拍了拍挂在轮椅边上的剑。
剑鞘与木料碰撞,不算清脆:“知道那些有啥用?我只知道县太爷跑了,这人想要齐鹤县的命。知道我爹留给我的剑好,知道我的功夫足够将那人斩于马下。”
“你分析过那人的招式?”
“那是自然,”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更多兴致,“他那杆枪使得不错,但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他每次出枪之前右手都会紧一下,足够我判断他下一步的出枪方向。”
“所以你第一时间就缴了那人的枪?”
“对,我算准了他过来的方向,避过后跳马——白袍铡草。”她双手演示,这一招大概是卸了“萧将军”的手臂。
她说起这些时,明显晴天映进她的眼睛里了:“这萧将军功夫不弱,但太依赖那杆枪了,见我跳上他的马还愣了一拍。那一拍就足够我将他拽下马。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手里的枪也脱手了,如果那时候他用左手去拔他腰间的佩刀兴许还能与我过上几招——但他没有,他想去捡枪。”
“因此你就在这个时候松手了?”
“嗯,”她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平淡,“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此人只是太年轻了,一直想着捡自己的兵器。换一个老练些的将领,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后怕、没有感慨,像是在复盘一局棋。
她真的是个江湖儿女……君琢抿了抿唇:“大当家为齐鹤百姓做出这般牺牲,朝廷可有赏赐什么?”
“喏,”她抬手指了指正厅的方向,“那‘海晏河清’的牌匾便是朝廷赐下,说是什么翰林院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亲手题的字,尤县令说可难得了。”
君琢等了一会儿,直到她的目光投过来才意识到没有下文了:“没了?”
“没了。”
“没有金银丝帛什么的?!”
“没有,”雨师言摇了摇头,摊开手笑笑道,“舍妹当年还抱怨这些当官的也太吝啬了,就给块木头。”
不可能,金六百两、银一千两、丝帛各一百匹……这么多赏赐去了哪里?
君琢愁眉不展,雨师言亦是不动声色地打量。
那块玄云玉……他还没发现自己不见了什么东西吗?那玩意儿不会是狠活假货吧?
“大当家的——”李二娃唰一下闪到门前,跑进来便道,“徐县令又来了,说是要问您话!”
“好,推我出去。君兄好好休息,不要出来。”雨师言颔首笑了笑,没有过多停留。
啪嗒,门锁上了。
“这徐斐然到了地方竟还是这般事儿多……”君琢不耐烦地望向窗外,也不知他的白鸽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但愿是这几日,趁着那游隼不在。
厅堂。
“徐县令登门拜访可是那盗贼的案子有了眉目?”雨师言笑得和蔼,一看就是良民。
“刺客的案子另说。本官今日来是因为王家布行王鹏状告你殴打他、削了他的耳朵,念在你腿脚不便,本官便亲自上门问话。”
他依旧是着一身官绿长袍,身边站着记口供的小吏。
雨师言则是不紧不慢,还先让李二娃给二位官爷倒茶,才徐徐开口:“青天大老爷,此事事出有因,草民着实是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