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你说你被雨师言削去左耳,你是在什么地方被她削耳的?”徐斐然坐在正座问道。
王二爷苦着脸,现在还包着绷带:“回县尊老爷,就是在她家镖局厅堂!过往的百姓都看见了!”
“你没事去镖局做什么?”
“我……”王二爷支支吾吾。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雨师言淡淡开口:“徐县令,还是我来说吧——他带着八个壮汉到海晏镖局让草民别多管闲事,否则便让草民在这齐鹤活不下去;”
她又将《大庄律》中有关此事的律令念了一遍,念完立马摆出一副良民模样:“草民自知打架斗殴不可取,供认不违。”
“王鹏!”徐斐然一拍惊堂木,“王鹫命你趁着海晏镖局中没有镖师去闹事,你可承认?”
“我、那也是她!”
“不肯说实话,那便上夹棍罢……”
眼看他的手伸向令签了,王二爷才慌忙道:“认!草民认!”
“可再怎么样,她也不能削我耳朵!”王二爷指着雨师言,有样学样念道,“她得徒一年!”
徐斐然平声道:“你挑事在先,妨阻告诉、威胁助人诉讼,当笞四十;雨师言虽致你耳鼻有缺,但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她杖八十。”
“诶!”王二爷指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脑袋道,“青天大老爷,我可是让她伤了耳朵,这耳朵再也长不回来了,凭什么我也要挨打!”
“就凭你豪强欺良、恃富梗法!”徐斐然冷着脸展开卷宗,“本官已查清本案全部事实——”
“一、王鹫所犯略人之十恶重罪,怙终不悛,敢以财势梗法,徒三年折为脊杖二十,刺配千里,赎不许。”
“二、王鹏寻衅斗殴,笞四十;因其受王鹫指使,豪强欺良、恃富梗法,赎不许。追勘家产隐匿,检视有无其他兼并违法。”
王鹏闻言拳头攥了攥,而后又阴恻恻地看向那架轮椅——杖八十可比笞四十要重得多!看她怎么办!
门外百姓也是一时揪心,左叶繁更是上前一步。不是吧,雨师言成被告了?
雨师言却是云淡风轻,甚至转头向王鹏微笑点了点头。
“三、雨师言虽正当防卫,但致人耳鼻有损,依律当徒一年;然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杖八十。听赎。”徐斐然摆手示意衙役将杨巳娘放进来。
等等,听赎,也就是说……王鹏猛地抬头。
刑名师爷点过铜钱数量,徐斐然这才落下惊堂木:“雨师言当堂缴纳赎铜五贯,则不再追其责,此案到此审结。”
“什么!?”王二爷捂着耳朵直接站起来了,“她什么也不用受!?”
徐斐然又是向后靠了靠椅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案到此审结,如有不服,可向上级府衙申告。退堂!”
传闻海晏镖局的雨师大善人,割了恶霸之弟的耳朵,连县太爷也夸赞她的嫉恶如仇——根本没罚就把她给放了。
坊间有多了一段传唱,徐县令是名副其实的青天大老爷。
话说上巳节前夕,王鹫所有卷宗整理完毕,齐鹤县府派遣官兵将其押往州府复核。
“雨师言,你真是好手段!”王鹫戴着枷锁,蓬头垢面骂道。二十脊杖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过,还要走上百里去往州府。
“王老爷此言差矣,”雨师言只是勾起嘴角微笑,还抬手虚礼,“手段最好的是咱们现在名副其实的青天大老爷徐县令。”
“哼,到了州府自有吕刺史帮我申冤,你以为一个徐斐然能做得了什么!”王鹫死死瞪着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嫌不够。
“那又怎样?”雨师言摊手,眼里笑意带上了些许得意,“杖子已经结结实实打到你身上了不是吗?”
“你!你给我等着——”
繁花将尽未尽,绿意已深,一切都水润明亮。
王鹫出城的路线正巧经过史家猪肉铺。
王鹫双眼要阖不阖,舌尖舔过嘴唇:“芳娘,你在等我吗?”
“你个畜牲还敢来,老子……”
史大柱正举着杀猪刀要出去,史芳娘忙抓住父亲的手臂将他拉回来。
“你个混账王八蛋我告诉你!”小姑娘昂首挺胸,朗声道,“别以为我进过你家门,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会好好生活,会跟我爹爹学杀猪,会在我娘膝下尽孝,我爹娘会给我招个顶顶好的赘婿!”
“雨师姐姐说了——而你,这辈子脸上都只能顶着难看的刺字,你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史家夫妇眼眶一热,便揽着女儿摸了摸她的脑袋。
官兵衙役对着王鹫啐了一口,便押着他让他赶紧走。
柳色已从芽尖的鹅黄转成沉甸甸的碧绿,枝条垂软,青翠整肃。
游隼飞回来了,带着镖师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