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谣言实在是……君琢擦了擦额边的汗。
雨师榴一下子被逗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方才说人家是好官,一会儿又说人家儿子死了,这会儿他自己也死了!”
“好像是祉王和世子关系不好?”老李记得迷迷糊糊,“京里的人说,那世子是祉王让他往东他偏往西,没准这祉王也不喜欢他儿子所以干脆让别人发丧了!”
“诶诶诶,这个我知道!”李大娃忽然站起来,走走走,到不远处站定,“肯定是因为有这种事——”
雨师言靠着椅背看看他怎么表演,君琢看他清嗓子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啊,你竟是世子~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李·民女·大娃跪坐在地,左手揪着心口,右手抬高仰面流泪。
李·世子·大娃切换站位,凭空握住民女伸出来的手,他说:“不!我的情妹妹!我们的情比珍珠还要真!”
君琢眯起眼睛,袖子里拳头硬了。
雨师言不语,只是捂住自己的脸——出去别说我是他的东家。
李·祉王·大娃负手而立,看了看李·民女·大娃,又看了看李·世子·大娃,怒目斥道:“逆子!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讲求门当户对、门风相配,你怎可因一己私情男欢女爱便与人私定终身!”
“砰、砰,”李·说书先生·大娃挥动并不存在的大木棒,“祉王棒打鸳鸯,世子与心上人被门第劈开一道天堑……永世、不得相见!”
“自此,世子郁郁寡欢,与父亲离心,心心念念都是那年少时的白月光……太感人了。”李大娃安装回自己的灵魂,抹了抹眼泪。
“太老套了。”雨师言捏了捏眉心,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李大娃不服气走上前:“大当家的,这就是你的知识盲区了!虽然老套,但常看常新啊!贵人就喜欢玩儿这一套!”
“大娃哥……”杨巳娘显然已经入戏了,两手交握于胸前仿佛在为这对苦命鸳鸯祈祷,“你说这世子对民女是真心的吗?”
“停!”君琢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道,“那祉王世子在京中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哪儿有什么年少时的白月光啊!”
“谁说没有?”雨师言不知为何突然转变了口风,“倘若真有这么一号人物,祉王为了儿子的声誉自然是要伪造一些消息流出来的——不然亲父子哪儿有隔夜仇啊?”
“我、我在京中时听说的版本是世子和祉王只是政见不和!”这些人造谣一张嘴,君琢辟谣跑断腿,“而且世子不喜欢朝堂上的虚与委蛇,但祉王又非要他去做朝官——总之就是人家父子俩都家事,没有什么心上人!”
李·说书先生·大娃格外失望:“啊~?这也太老套了。”
“不过仔细想想……”老刘叹了口气,“就算孩子不听话,可也是亲生的!养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祉王得难过成啥样啊?”
他会难过?君琢不知道,但直觉说来,他也应该是赶紧借着此事大做文章……他怎么可能放过任何机会呢?
“珞舟,你觉得这祉王世子还活着吗?”没有来的,君琢对着雨师言问。
“……?”
雨师言停顿了好一会儿,对着他打量了两遍,才道:“贵人们斗起来就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怎么会给生还的可能?”
“生还机会的确渺茫,可惜了。”君琢叹道。
吃过饭,镖师们便都散了,去后堂洗澡的洗澡、睡觉的睡觉。
庭院里只剩下雨师言和君琢,她说要再坐一会儿。
树荫下很凉快,游隼藏在树冠里,时不时探出脑袋。
“珞舟。”君琢转头。
雨师言习惯性微笑:“嗯?”
“你刚才的意思……你不信这些官?”君琢不知为何想得到一个答案,她那时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女贞树飘下些叶子,树影间的光斑点在她身上,雨师言抬手拂去。
“君兄好像很在意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他神色诚恳,雨师言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不由得笑出声。
君琢不明所以,雨师言也没有直接回答:“可能烦请君兄推我去账房?”
轮椅吱呀吱呀碾过,账房离庭院是最近的。
雨师言不经意间侧眸,墙角那根剑穗倏忽隐入暗处、不见了踪影。
尹眉缘抱着剑倚在墙角,眼见那间账房进了个不相关的人……镖局要添人了吗?
账房门关上,雨师言抽出一本《大庄律·刑律》。
【卷十九·人命】处,赫然夹着一张染了血迹的纸——永康二十二年,也就是十年前的镖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