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娃放下酒碗抱拳道:“都听越少爷的!”
说是这么说,其实还是一饮而尽了。
镖师们咂咂嘴:“没啥味儿呢?”
“什么没啥味儿啊?!”越兼急得直跺脚,“你们难道没有喝出绵甜醇厚、余韵悠长的感觉吗?咽下去之后齿颊留香、回味无穷,还有一丝丝清爽醒脑……”
“一般般,”尹眉缘淡淡道,“这不是你们之前的配方吧,没有以前那么厚实。难道是你改过的?”
越兼:。
“确实,”雨师言闻了闻,略带嘲笑地抬头,“改得有点失败啊,师兄。”
越兼:。。
越兼不信邪又看向师父,走南闯北多年的老人摇摇头:“若说清爽醒脑,逊于南园杏酒;若说绵甜醇厚,则逊于父辈——你真把这个卖到珞城了?”
越兼挠挠头,其实还没卖,年轻人试图创新但惨遭滑铁卢。
“可能是酒曲的问题,”君琢细品后道,“想要清爽的话,不如试试南园城的果酒曲?”
雨师言一听好像有点道理:“君兄还懂酿酒呢?”
“呵,”云师傅意味不明地笑笑,看着酒碗中的清酒道,“言娘怎么对姑爷叫得这么生分啊?”
雨师言:。。。
越兼这边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一定要撑住啊师妹!
“云师傅误会了。珞舟还是为人含蓄,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与我太过亲密——是吧,珞舟?”他侧脸过来,双眼含情脉脉,比碗中清酒还要绵长。
“哈哈……嗯。”她干笑两声,就当是默认了。
雨师榴悄悄捂住自己合不拢的嘴巴,这位兄台莫不是京城名角吧?
尹眉缘微微有些瞠目结舌,还是没说什么就错开视线自己喝酒去了。
能不能进步就看这把能不能帮大当家解围了!李大娃二话不说端起酒碗:“大当家为降价护粮处心积虑,我李大娃敬佩,来!我敬你一杯!”
“处心积虑……你个文盲骂谁呢?”雨师言摇了摇头,笑着举高酒碗,“好吧,的确是处心积虑。”
月下举杯,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云师傅起身:“行了,喝得差不多为师就回武馆住了。”
“师父不住我这镖局呀?”
“为师就是住越兼那臭小子家也不住你这儿!”
老人家势必要给这鲁莽的女徒一个教训,可把臭小子酒商高兴坏了:“师父您真去我那儿住啊?您还没来过我这儿呢,每次都待珞舟家,我感觉您都偏心……哎哟!”
“去去去,谁要住你家?别挡路!”
云师傅照着臭小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毫不留情。
“表姐,那我和石榴也早些休息了。”尹眉缘二话不说拉走雨师榴,等这一刻很久了一般。
没一会儿就散场了,游隼啄了啄翎羽,把脑袋埋进翅膀下。
“还喝?”君琢按住她手中酒缸。
雨师言眼里却没有半分醉色,依旧是笑吟吟道:“怎么,你喝不了啊?”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君琢双眼定定,想从她眼中看清些意图。
可除了身后女贞树的倒影,竟然什么都没有。
“我离醉还远着呢,”她轻易便挣脱开他的手,镖局的酒略显浑浊,却也清甜得紧,“以前冬日里走镖去朔州、燕州,甚至去过胡地、西域,都是靠烈酒暖身。”
“你去过很多地方?”
“押镖去的。十三岁跟着父母去押镖,到二十三岁腿不好了,正好十年。”
十年能去很多地方。见过大漠风沙,迷路了要跟着太阳走;骑着马到过朔州最北边,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搭着漕运去过大庄最南边,四季如春,山水连绵……
“海晏河清”牌匾下,挂的是海晏镖局能走的路线,天南海北,多偏僻的地方都能走,还不绕路。
“我听闻这个地方有一伙豹爪寨,”他指着一处直愣愣的路线问,“很多镖局都会绕路,怎么你们不绕?”
“君兄连这都知道啊,”她低头抚摸佩剑剑鞘上的青风藤浮雕,“那君兄知不知道五年前,豹爪寨的大当家失了一只耳朵?”
“原来如此。”豹爪寨一直是江州西南面最为猖獗的山匪,五年前不知为何收敛了一段时间。
海晏镖局的镖快,更快在不需要绕路,多地山匪因不明原因失去左耳或右耳。因此江湖传言有一名镖师“食耳笑”,此人喜食人耳,笑吟吟地就吃掉了别人的一只耳朵。
“你押过这么多次去京城的镖,我竟一次也没有遇见过你。”君琢不由得攥了攥拳。
守城不是她的责任,她本该像游隼一样属于天空。若是能早一点认识她,也许她的腿、她在三年前那场战役中可以不受波及……
“世子于高门大院之内,自然是见不到草民一介商贾镖师的。”她却双眼清明,还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喝的酒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