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走远了,吴公公才看似不经意间问道:“那个师爷……方才说他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公公,小的没注意听,”随从觍着笑脸道,“不过就是个考不上进士只能在乡里做师爷的无名之辈,您记他作甚?”
“你倒是聪明——赏你的。”吴公公随手抛了片金叶子出去。
那随从忙跳起来接,喜笑颜开直说“多谢公公”。
巷口阴影中,影十一隐去身影,往白鸽脚上信筒塞了张字条。
影七影十五一听到白鸽的动静就醒了。
来的是太后最为宠信的大内总管吴公公,燕尾姑姑随行,还有五六个随从、两个宫女,在昌世街街尾的何记客栈下榻。
“梆——梆!梆!梆!”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两人齐齐看向这条街街尾的方向,更夫已经打了五更天,周围房间也陆陆续续响起长工起床的动静。
“叽!”游隼扑棱棱飞上来,抖了抖羽毛,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睛略略歪着,盯住两人。
“……我们这间房正下方、”影十五这才后知后觉,“就是大当家的卧房?”
影七后退两步,这只游隼的战斗力他还记得很清楚:“昨晚我们俩说的话,大当家恐怕全都听到了!”
之前他和世子在庭院里接头都被大当家的听到了,更何况这次就隔了一层地板?
卯时三刻,雨师言揉揉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杨巳娘端水盆进来了,雨师言便让她去找平时去升堂穿的那些软翠色衣裳。
杨巳娘有些疑惑:“咦,您昨日没说今日要升堂啊?”
“你找就是了,今日也要用。”雨师言没有解释,见游隼又落回窗台上便冲它拍了拍手。
软翠色……杨巳娘统统拿出来,便帮她穿衣、上轮椅。
雨师言自己转着轮子出卧房,游隼就站在轮椅轮椅扶手上。
影七拿着扫帚,影十五挎着菜篮子,二人双双脚步一顿:“大当家的,我们……”
“史五不用出去了,你让孙婶子去买菜吧——别的不用管,该干的活别落下,”她面不改色,抬手摸了摸游隼的脑袋,“抛工一日扣五十。”
影七:……
都什么时候了!皇权马上就要来压人了还在想着扣长工的工钱呢!
一切如常,井井有条。
雨师言坐在女贞树下擦剑,擦完就煮茶,试试红绸香雾的火候。
巳时四刻,昌世街街尾出来一帮人,抬着一顶轿子不紧不慢向海晏镖局走去。
贵人落轿,随从在前开路。
宫女拎着的依仗,在这远离宁京的小城显得格外稀罕,对面飞虎镖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拂尘一甩,搭在臂弯,纯白的丝线油光锃亮。
“嚯,没想到杂家此生有幸,还能看到这块韩祭酒所题牌匾——‘海晏河清’!”
厅堂中的伙计闻声,便往里去通传。
只消片刻,轮椅缓缓推出。
她抬手作揖,微微欠身:“在下海晏镖局大当家雨师言,不知老爷贵姓、可是要走镖做生意呀?”
“杂家不做生意,杂家乃宁京宫城总管公公吴德佑,今日来传太后口谕——”
吴公公此时顿了顿,似乎在等什么反应。
雨师言眨了眨眼,也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放肆!”吴公公怒目圆睁,手中拂尘直指轮椅上的女子,“太后口谕,尔等刁民安敢不跪下接旨?!”
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年前的确是有这个环节,但当时是县令来传旨,大当家喊了“海晏镖局接旨”他们才一起下跪,这回大当家还没喊?
雨师言拱手,嘴角带笑:“吴公公,先前有京中赏赐皆是有县令引路的,为什么您没有啊?”
“区区县令不过六品小官,此事无须经他一手,”吴公公声音尖细,但言语中的轻蔑已经毫无遮拦,“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雨师言理了理袖子上刚才因作揖而产生的褶皱,这会儿也不行礼了:“还望公公见谅,没有县令引路,言无法确定您是真是假,不能接旨。”
“大胆!”吴公公作威作福三年,从未见过口气这么大的刁民,“你竟敢怀疑杂家的真假,脑袋不想要了?”
两名暗卫已经按上藏在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雨师言脸上毫无慌乱之色,反而带上了一丝玩味:“您未免太自信了,没人告诉你这齐鹤是我海晏镖局的齐鹤么?”
“言在此将尔等杀人抛尸,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