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镖局一下子就忙起来了,甚至左大当家正好去了走镖,所有事情都压到了左叶繁身上。
狡猾的雨师言,又被她暗算了!
风言风语很快传了满城,连说书先生都开始即兴创作。
都说这海晏镖局的雨师大当家啊,着实是好心没好报,时运不齐,命途多舛。①
然而牢狱中,好心没好报是真的。
雨师言轻轻出气,这般天气已经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白雾了。
睁眼,身下是牢房里的茅草,堆得厚,不觉得底下硬。
双膝虽然已经盖了徐斐然的外袍,却还是一阵一阵刺痛,她不禁有些恍惚:“徐县令,我之前给县官行孝敬,是不是真的错了?”
徐斐然这边没垫着茅草,睡了一夜有些浑身疼,脑壳也不太清楚,坐起来反应了好一会儿。
她平躺在那儿,不敢起也不敢动,只呆呆地望着房顶。
她一晚没睡吧?得疼成什么样啊……徐斐然抿了抿唇:“圣人有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论迹不论心……”雨师言想了想,“言若论迹,恐怕还真是劣迹斑斑了。我与四任县令打过交道,就你没孝敬过。”
“……是这样论的吗?”徐斐然嘴角抽了抽。
“你先前说,你给县官孝敬是因为他们会要富户的钱财,你做状师只有和县官打好关系才能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按律法说事。”
“可什么时候按律法说事,也成了要给孝敬的了?你若有错,也只是错在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其他不是你的错。”
徐斐然起身,那副大漆螺钿轮椅倒是让天窗投下来的阳光照着,照得暖洋洋。
“珞舟,要起身吗?晒晒太阳或许会好些?”
她没说话,只打衣服里伸出手摆了摆。
“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徐斐然眉头紧皱,蹲在她旁边,“方便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吗?”
雨师言有些无语,别过头去:“别吵,我在思考。”
助长了那些人的气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真的算是共犯了吧?
那尤秉章升任朔州刺史,会不会因为在齐鹤县时作威作福还被人捧着,便在朔州也这般鱼肉百姓呢?
朔州可没有海晏镖局了。
徐斐然默了默,便也走回榻边坐着,等她想明白。
“我认罪。”她闭眼。
“?……”徐斐然绝望拍额头,“本官要向上级府衙申告。”
雨师言有些意外,他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含章兄认为言无罪么?”
“别想这么多,颜都尉不会颠倒黑白。”徐斐然道。她的罪,批评教育一番也就得了,真正该砍的还是那些头戴乌纱帽的。
吕刺史查遍整座县衙,终于找到了——
尤秉章曾经招供的他藏钱的地方。
“徐斐然,着实不曾收受贿赂,”吕刺史看向将领,“颜都尉怎么看?”
颜都尉扫了一眼能找出来的证物:“徐斐然可能是清白的,但那雨师言……”
“雨师言可能是世子妃哦。”吕刺史看似不经意间秃透露,摸了摸胡须。
“就算是王妃也——等等,世子妃?哪个世子的?”颜都尉瞬间熄火,不会是……“可王爷说此事必须严肃处理?”
“这位雨师大当家一介民女嘛,门不当户不对的。”吕刺史摊手。
这时,颜都尉手下兵卒疾步跑来:“都尉、都尉!不好了!”
县衙门口围满了人,史家猪肉铺的屠夫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前面。
“诸位乡亲,这是怎么了?”吕刺史戴好官帽出面,一副和蔼模样道,“可是有什么冤情要申告?老夫乃江州刺史吕相旬,若乡亲们有冤情,老夫可为诸位伸冤!”
“往日里都是雨师大当家帮我等伸冤。”越兼拉住史屠户,摇了摇头。
史大壮一介屠户没念过书,便退后一步,站在越兼后面瞪着台阶上头乌纱帽的官爷。
“今日她不在,正好我是她的师兄,那我便来替大家伙伸冤一回——”
折扇收束,越兼一指县衙牌匾:“这官府胡乱抓人,本应是惩恶扬善,却将善人抓进大牢、放恶人逍遥法外!”
“凭什么抓雨师大当家!”史大壮喊道,“我女儿让你小舅子抢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凭什么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