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期末考落幕，公告栏贴出了高二分班名单。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栏前围满了学生。夏晚踮起脚尖，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快速游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 高二（三）班。再往下几行，陈瑶的名字赫然在列。

「晚晚！我们还在一个班！」陈瑶从人群里挤出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眼底满是笑意。

夏晚唇角扬起，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她顺势扫视其余榜单。林泽岁的名字在高二（一）班。陆屿的名字则是在高二（二）班。

——不在同一个班了。

念头闪过，她微微一怔，心底漫开一缕说不清的空落。两人成绩本就悬殊，她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看到结果，依旧心绪难平。

「怎么了？」陈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林泽岁在一班。很正常，他成绩那么好。」

「嗯。」夏晚收回视线，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她给许知曦发了一条消息。

【夏晚：分班结果出来了。我在三班，陈瑶还是我同桌。】

【知夏：太好了！！！那林泽岁呢？】

【夏晚：一班。】

【知夏：哦，不意外，他成绩那么好，一班是重点班吧。】

【夏晚：嗯。】

她盯着自己打出的那个“嗯”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她说不清楚少了什么。

暑假来得快，去得也快。

八月底返校那天，夏晚起了个大早。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书包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今天开学，又不是去相亲。」妈妈在门口笑着调侃她。

夏晚笑着说「今天可以见到陈瑶。」拎着书包就往外走。

单元楼下，林泽岁已经站在那里了。单件浅色夏校服随意敞着，拉链止于胸口，利落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他单手捏着面包，慢条斯理地咀嚼，身姿松弛又散漫。额前刘海长了些，垂至眉骨，被晨风拂得轻轻晃动，少年慵懒不羁的气质格外惹眼。

夏晚看到他手里的面包，想起上学期自己给他带早餐的事，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

「早。」她开口打招呼。

「早。」林泽岁抬眼扫了她一下，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语气漫不经心：「今天挺早。」

「今天是返校日，不能迟到。」

「你哪天不卡点？」

夏晚一时语塞，默默没有反驳 —— 他说得半点不假。她每天早上都卡着点出门，头发经常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都看在眼里。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去。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挨在一起。蝉鸣从路边的梧桐树上传来，空气里带着夏天最后的燥热和初秋若有若无的凉意。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夏晚和陈瑶在校门口碰头后一起上楼，返校的学生两两结伴、三五扎堆，叽叽喳喳的谈笑声顺着阶梯蔓延，整栋楼梯间都热闹不已。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桌椅重新排列过，比高一的时候宽敞了些，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座位表的分布图。夏晚站在教室门口，仰头看着那张座位表，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在表格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靠窗，第三排。陈瑶的名字紧挨着她，同桌，没变。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挪，目光定格在一行字迹上。

林泽岁。

夏晚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盯着名字愣了许久，脑袋一时转不过弯。他不是在重点一班吗，怎么会出现在三班？整个人呆呆地站着，全然没了思绪？

两人落座后，夏晚看着手机的那张座位表的照片，还在发愣。

「晚晚？你怎么了？」陈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泽岁？他不是……在一班吗？」

夏晚没回答。她想把座位表的照片发给林泽岁问问怎么回事，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该开口。

「会不会是写错了？」陈瑶小声说。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浅色校服，单手拎着书包。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这儿」陈瑶出声招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位置，「你坐我们后面。」

林泽岁看了下黑板上的座位表，随即「嗯」了一声，径直朝这边走过来。路过夏晚座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课桌——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的人已经坐在那里了。夏晚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坦然落座，漫不经心地将书包归置进桌斗，动作散漫又利落，全程悄无声息。

夏晚好半天才回过神，慢慢转过头看向他，眼神还有些发懵，讷讷地开口「你不是在一班吗？」语调慢悠悠的，满是不解。

「找老师换了。」林泽岁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摞在桌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班的数理成绩也需要有人带。」

「所以你就主动申请调过来了？」陈瑶问。

「嗯。」

夏晚盯着他的侧脸。他垂首翻看新课本，神色淡然，仿佛调班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她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一班的师资、学习资源远胜于三班。他主动申请调来三班，舍弃的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想起上学期期末的时候，班主任在班里说过一句话「一班的物理老师是全市最好的，你们都要努力考。」那时林泽岁就坐在她身后，她心里笃定，他一定会进入一班。

他确实进了。却又主动离开了。夏晚越想越懵，脑袋里乱糟糟的，始终想不通缘由。

「别多想。」林泽岁忽然低声开口，嗓音清淡，只传到她一人耳中，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夏晚猛地一怔，下意识哦了一声，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面的新书。她傻乎乎地琢磨：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随即把这点念头抛在脑后，乖乖翻起了书页，半点没领会话里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