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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入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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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的事情,最终有了一个圆满的收尾。半个月后,她陪同父母又来了一趟观云斋,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姐姐定下了名字——沈迎春。

迎春,迎来春天,也是迎接那个曾被满怀期待地盼来人世的孩子。季观南替沈家择了吉日,依照先前商定的安排,为沈迎春立了衣冠冢。沈母将当年留下的黄色小衣裳放入其中,沈父亲手将长女的名字添进家谱。待祭礼结束,季观南又设坛行法,送走了那缕暂时收存的残识。

至此,沈家那段尘封二十多年的往事,总算有了交代。沈知夏也重新回到了剧组。先前拍摄时发生的怪事,被陈川以摄影技术故障为由遮掩过去,既保全了她的名声,也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转眼到了七月,青州各所学校陆续放了暑假。连日高温将老城区晒得发烫,街边梧桐上的蝉鸣从早响到晚,观云斋的空调也终于开始整日不停地运转。店里空调开得足,柜台旁的摇椅上还添了一张薄竹席。季观南刚吃过午饭,正靠在上面翻书,手边摆着一壶新泡的绿茶。

观云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来人是季观南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隔壁一家公司的办公室。两人平日各忙各的,倒也不常约着见面,只是公司离观云斋近,午休时间又长,他偶尔闲得无聊,便会过来坐上一会儿。他进门便寻了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才注意到季观南今日换了身衣裳。

仍旧是长袍,颜色却比前些日子浅了许多,月青色的衣料轻薄柔软,袖摆垂在摇椅边,随着风口吹来的冷气微微晃动。

你这衣服是新做的?”

季观南正翻着书,闻言应了一声。

“什么料子?看着跟你之前穿的不太一样。”

“杭罗。”

同学伸手摸了摸袖口,指腹触到细密的罗纹,倒有些意外。“真丝的?”

“嗯。”

“难怪摸着这么舒服。”他又看了两眼,“这玩意儿贵不贵?”

季观南报了个数,他身上这件用的是上好的真丝杭罗。罗本是中国传统丝织物中的一类,织造时经丝相互绞转,形成细密而有规律的纱孔,因而轻薄透气。杭罗以杭州所产最为著名,旧时便是夏季衣料中的讲究之选。他这件又是专门挑的料子,请熟悉传统裁衣的师傅量身制成。颜色取了极淡的月青,内里只配一层薄衬,领口、袖缘收得干净,长袍宽舒却不累赘。

他一年四季都爱穿长袍,只是衣料随时令而换。夏日用罗,冬日用绒,春秋另有合适的丝麻织物。衣柜里分门别类收着,件件都有人细心打理

同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行,当我没问。”

季观南笑了笑,继续看书。街上日头正盛,路边的梧桐被晒得叶片微卷,几个放暑假的孩子举着冰棍从门前跑过,吵吵闹闹地追逐着,转眼便没了踪影。

“还是你这儿舒服。”同学感慨,“我下午还得回去上班。”

“那你现在回去也行。”

“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句好话。”

他笑骂了一句,倒也没起身,继续坐在空调底下消磨难得的午休时间。

窗外蝉鸣聒噪,远处偶尔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学校放了暑假,老城区比平日热闹不少。街口的小卖部摆出一整排冰柜,附近的孩子时常三五成群跑来买冰棍,吃完了便坐在树荫下聊天,直到家里大人喊吃饭才肯散去。

季观南偶尔抬头看一眼,倒也觉得有趣。他自己幼时在道观待过不少日子,暑假与旁人过得不大一样。如今见这些孩子满街跑,反倒觉得寻常人家的童年确实热闹。

又过了几日,他出了趟城。青岚山位于青州北郊,山势不算险峻,植被却生得繁茂。山间几处背阴坡地常年湿润,生着不少草木,季观南偶尔会去那里寻些用得上的东西。

只是这回天气实在热。他原本打算趁清晨进山,午前便回来,没想到临出门时耽误了一阵,等车开到山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山风倒还算凉爽。他将车停在村口一处阴凉地方,背上布包,沿着熟悉的旧路往山里走。

同一日,陆修筠也到了青岚山。入夏以后,青州连续多日高温少雨,城郊林地的火险隐患随之增加。尤其青岚山周边几处村落与林地相接,部分村民仍有在林缘焚烧杂草、私自携带火种上山的习惯,防火通道和蓄水设施也存在一些需要整改的问题。

市里组织了联合检查。林业、应急、消防及属地相关人员都在,陆修筠则随督导组查看前期排查问题的整改落实情况。他到青州以来,已陆续走访过几个区县。青岚山这边的情况不算最复杂,却涉及林地、村落与几处暑期游客常走的山路,管理起来颇费工夫。

上午检查了两处防火蓄水点,又沿着林缘走了一段,到了中午,一行人才准备下山。陆修筠正与镇上的负责人说话,前方忽然有人急匆匆跑来。

是村里的网格员,那人跑得满头是汗,见到镇干部便说村里有孩子不见了。孩子叫小满,七岁,刚放暑假不久,今日跟着爷爷去山脚的果园玩。老人忙着整理灌溉管线,没顾得上看他,等想起来时,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起初家里人以为他去了邻居家,找了一圈都没有。后来有人在果园后头的小路上捡到一只儿童水壶,才怀疑孩子独自进了山。

家属已经报警了,附近村民也都在帮忙寻找。陆修筠听完,先问了失踪时间、最后出现的位置,以及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网格员一一答了。他随即让镇干部与现场民警对接,暂停原定检查,协调熟悉地形的工作人员配合搜救。眼下正值暑期,山里气温又高,孩子年纪小,独自待在林中时间越长,危险便越大。

一行人赶到果园时,派出所民警已经在现场了解情况。孩子的母亲哭得厉害,爷爷蹲在路边,手里攥着孩子的一顶遮阳帽,脸色灰白。消防救援人员也陆续赶来。众人根据家属提供的衣着、鞋底照片和最后出现的位置,初步划定搜索区域,准备沿果园后的两条小路分组排查。

陆修筠站在旁边,听着村民介绍山里的旧路。青岚山北侧有一道溪沟,早些年附近曾有过小规模采石活动,留下几处废弃石坎。后来道路封闭,草木重新长起来,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走错。他提醒属地人员将这些危险区域一并标注,交给现场负责搜救的民警和消防人员。

正说着,果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喊了一声:“季先生!”

陆修筠循声望去,树荫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浅月青色长袍,长发以木簪挽起,左腕戴着檀木手串,肩上背着一只布包。是季观南,那个容貌清隽的香火店老板。

两人先前在陈川的拍摄现场见过,也互通了姓名。陆修筠还记得那次离奇的摄影事故,以及季观南当时过分从容的态度。事情虽已解决,他心中的疑虑却始终未消。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遇见。季观南显然也认出了他,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便急匆匆走到季观南面前。她姓李,早些年曾去观云斋问过家中阴宅的事,因此认得季观南。听说孩子失踪,她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他,自然想起了求助。“季先生,您帮忙看看吧。孩子才七岁,平时胆子又小,真要一个人跑进山里……”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季观南听完,先问了孩子最后出现的时辰,又让家属确认了生辰。李婶连忙叫来孩子父亲。

陆修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心微微蹙起。上次的事情尚有疑点,如今又见季观南问起生辰,他自然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只是寻人不同于看风水,孩子已经失踪了一个多小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人。若凭几句卦辞便让家属舍弃既定搜救方案,后果难以预料。

陆修筠走近时,季观南正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季先生。”

季观南抬头。“陆督导。”

陆修筠看了眼他掌中的铜钱,眉心微蹙。“季先生,你这是?”

“替他们找找孩子。”季观南答得随意,目光已转向远处的山林。

陆修筠略一沉吟。“警方和消防已经在组织搜救。山里地形复杂,最好还是以现场搜索的实际线索为准。”

“自然。”季观南没有与他争辩。“我只辨一个大致方位,具体找人还得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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