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头放得低低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他说：这天下，终是有李家的份。”

段惜槿却觉得这不是原话，于是问道：“只是这个？”

鬼影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终是说道：“他说：殿下也有一半李家的血脉。”

段常翊这话明里暗里，便是默认了她拥有皇位的继承权，可对于她的父皇来说，任何人觊觎皇位，都只会是敌人。

段惜槿原本刚要拿杯盏的手在空中悬了悬，而后端起，轻啜一口，似乎对这话没有任何的不适，鬼影却是有些担心的看她一眼，只见段惜槿许久才抬起头，“此事整个大都宫内都知晓？”

鬼影沉沉的点了点头，“宫中听到此话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宫女太监自是不敢在明面上说起，但还是有些风声传出。”

“查查此事和怀光侯有没有关系，本宫也好奇，他听到这风声，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了……”说着，她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小翠，“本宫乏了。”

小翠方才看到段惜槿回来那神情便一直不敢打扰，除了给主子端茶送水，其余也没什么能做到，如今自是忙福身道：“殿下要不要让后厨弄些吃食？”毕竟段惜槿回宫后，还未曾进过食。

段惜槿看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好。”

回到寝宫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段惜槿看着房内的所有，想起当时她便是在此将那红色丝带赠与苏墨，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了翘，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儿，忍不住想，此刻的苏墨，又在做些什么？

那念想悠悠荡荡，似乎真的落到了苏墨的心里，因为此时的她，正也抬眸，看着月色。

半晌，终是低下头，苏墨推开了别院的门，没有鬼影，更没有那盏温暖的烛灯，段惜槿总爱看书，若是有空，便会一壶茶一本书，一看便是一个时辰，即便是在北境，她也会抽空看会儿书，所以每次苏墨推开门，总会看看桌案的方向，那灯烛是否亮着，那人，是否还在？

恍惚间，她回到屋里，床榻是原本段惜槿睡过的，如今被她整理的更为干净一些，段惜槿原本就不做那些活，起床只需从被褥里钻出便可，往日在宫中自是有人伺候，到了北境，她不愿意特殊对待，于是除了暗卫的几人，便只有苏墨。

那一次，苏墨躬下身去叠那被褥，段惜槿便在身后站着，“苏指挥使倒是贤惠。”

苏墨便躬下身笑，“那小翠往后那是要没了活计。”

她说完，便听到段惜槿极为轻柔的笑声，而后转过身，便看到对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苏墨当时便想，若是能这样一直过着，似乎也极好。

她将原本的青色束衣脱去后，换了一身黑色束服，回到北境后的每个夜里，她都不曾忘掉自己在此的目的，除了保护大夏的疆域不被侵犯，还有一点，便是弄明白这李家的目的。

如前几个夜一般，她快速的从别院的后墙跃出，李朝鸿同几个副将都住在一个临时空置的客栈二楼，苏墨此时躺在那屋顶，眼睛盯着那月儿出神。

只是这一夜的屋内，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李朝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李将军，毕竟我们都姓李，何况我还是侯爷亲自认命的，你即便瞧不起我，总也不能忤逆你父亲的意思吧？”那人的声音轻佻，倒是和苏墨脑海里李安生的形象对了起来。

“李安生，我虽不知为何父亲会给你那样的任务，但我上次便和你说了，往后不许轻举妄动，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面。”李朝鸿努力压着声音，却还是能听出里头的怒意。

“我才懒得和你废话，今夜不过是侯爷有了新的命令，”说着，苏墨听不到两人再说任何话。

好一会儿，里头又传来扔东西的动静，“你们这是要我造反！”

“你可以再大声一些。”李安生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李将军，我本以为你也是一个聪明人，如今倒是也明白，为何侯爷不信你这个亲生儿子，非要让我来这北境，原来，是怕你误了他的事啊……”

“你来了又有何用呢？”李朝鸿问，“这军队指挥权在我手中，我若是不想，你们谁都逼不了我。”

“你不是想得到那个姓苏的吗？”李安生说，“只要你成了那上位者，所有的事都会水到渠成，更不用在意那段家的脸面。”

“我李朝鸿岂是这种奸佞之辈。”

“反正我话已经传到，后日午时，北寮兵马便会跨过寮河，你自己看着办。”

此时传来关门的声响，苏墨微微蹙眉，她看向远处，几个副将正从军营往这里走，楼下似乎更热闹了，却只有他知道，李朝鸿的屋内，大概只剩下一片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