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沐池和陆永都到了,司仪才上前半步,开口道:“下官,见过殿下,见过陆公子。”
“为保证比赛绝对公允,还请二位各抽一签,以签文决定最终比试兵器。若两签一致,便以此为赛制兵器。若签文相异,下官即刻飞鸽传书将结果上报陛下,最终所用兵器由陛下定夺。”
闻言,两人依次抬手取签,并将所抽取的签递交司仪手中。
核验过后,司仪面露正色,高声公示:“恭喜二位!签文相合,春猎选拔赛决赛,定——长枪对决!”
话音落定,周遭观赛之人哗然低语。
卫沐池微微颔首,便带人离开了训练场。
一旁的谢淮却敏锐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凝重,连忙上前问道:“姐姐,你怎么皱眉了,莫非……姐姐不擅长长枪?”
卫沐池缓步前行,指尖微蜷,淡淡道:“各类兵器我皆通晓,谈不上生疏。但问题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于陆永。据我所知此人以长枪闻名,枪法凌厉霸道,这便有些棘手。”
谢淮瞬间了然,他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跟着皱起了眉头,默默思索破局之法。
与谢淮分别后,卫沐池上了马车。
车轱辘缓缓滚动,轻微颠簸。
卫沐池闭目靠在车壁上,心绪纷乱翻涌。
她八岁就跟在沈朝渊身边习武,八年寒暑,朝夕不辍。而沈朝渊待她也毫无藏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她自认为算是有天赋在身上的,在学习的同时也会在沈朝渊教的基础上进行改动,很快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武道。
毫不夸张的说,刀枪剑戟、鞭斧钩叉,世间绝大多数冷兵器,她皆能熟练驾驭、游刃有余。
唯独长枪不同。
她懂所有枪法招式,论精妙拆解、临场应变,陆永不是她的对手。
可棘手的是长枪不似其他冷兵器技巧与力量参半,比拼枪法的前提是两人的力量要在同一水平,至少不能差太多。
因为,无论多精妙的枪法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都毫无作用。男女的力量本就差异很大,更何况陆永此人最善长枪。
但凡签文不同,她的父皇都会选择除长枪外的所有兵器。可偏偏上百种兵器中,两人都抽中了长枪。
这般极致克制的抽签结果,实在太过凑巧,凑巧得诡异。
真的是她运气太差了吗?
她不信。
卫沐池缓缓闭上眼,轻声道:“看来皇后的人,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决赛之日,卫沐池刚起床就收到了谢婉的亲笔书信。
信中言说,谢婉感染风寒、高热不退,信中基本都是她无法亲临现场为她加油的遗憾,句句恳切。
卫沐池看完信件,淡淡颔首。即刻吩咐春杏携带药材补品,前去谢府贴身照料谢婉。
如今谢婉无法前来,谢淮虽不用参与决赛,但也为了选拔赛的前十排名,进行别的比赛。
母后不得出宫,卫四和春桃被她派了出去,估计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除此之外,她身边并无旁人。
卫沐池想了一圈,或许还能勉强算一个沈朝渊?
但孝怀帝将过些时日的除夕宫宴的治安全权交由他统筹,京中内外巡查、布防、调度诸事缠身,他亦无法前来。
她素来孤勇惯了,从无惧独身前行。
可回首之时空无一人的滋味也确实不太好。
卫沐池叹了口气,将心底那抹淡淡的、微如其微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敛去所有杂念,梳洗束发,只身奔赴赛场。
辰时未到,偌大的训练场内早已人山人海。盛京百姓蜂拥而至,将四周看台、围栏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自开国以来,皇室公主登台参与武将春猎决赛,乃是头一遭。加之永宁公主卫沐池连日来过关斩将、实力惊艳众人,引得全城热议。
在‘永安公主’参赛的名头下,此次决赛盛况空前,甚至观赛的女子也多了至少一倍。
日光破晓,金辉洒落擂台。
卫沐池早早的便到了选拔场。
她身着玄色战袍,黑金的腰带束于腰间。青丝不染繁饰,仅用一根正红锦带高束。碎发被晨风拂起,肆意飞扬。
卫沐池长相本就清冷,可能是因为自小习武,她的骨骼也较寻常女子宽些。远远看过去,并不显得柔弱。
陆永来时便看到卫沐池独自立于擂台之上,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握一杆银白长柄长枪,枪缨如雪,静静垂落。
灼灼风华,真可谓巾帼不让须眉。
陆永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他走到卫沐池身前道:“陆永见过殿下。殿下天资过人,能走到决赛,实属不易,陆永佩服。”
“但此番比试意义非凡,容不得在下放水。只是枪刃无眼,若在下失手不慎伤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切莫怪罪。”
这番话看似谦逊有礼,实则早已笃定自己必胜,提前为之后的胜利铺好说辞,以免落得“欺凌女子”的话柄。
她缓缓抬眸。
明明陆永高了卫沐池一大截,可在卫沐池如有实质的目光下,陆永却觉得自己才是下位者一般。
她薄唇微启,淡淡道:“本该如此。”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帝王仪仗之声。孝怀帝銮驾亲临观礼高台,龙旗招展,百官伴驾,威严浩荡。
只见孝怀帝端坐于观赏台之上,帝王之威严,平民百姓不敢直视。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天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沐池也躬身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孝怀帝眸光淡漠扫过擂台,声线沉稳威严:“都平身吧,比试为重。”
孝怀帝话音落下,身旁的孙福就立刻上前,尖细嘹亮的嗓音穿透整个赛场:“时辰已到,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