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昏暗,似乎下午有雨。
春霞给宁旭叙喂水喂不进去,她有点着急,毕竟人烧成这样,喝不进去水,可不得烧干了。
她过来问孙明樱该怎么办。
孙明樱淡淡看春霞一眼,喂不进去就不喂呗,能怎么办,“不用管他。”
管也没用。
差点把马跑死,带着乌覆枝来到黄家庄子上的吴晚还有宁叙的其他手下,刚一走到走廊里,就听到房间内孙明樱说的话。
吴晚收到宁叙的信后,本来心里就着急,听见孙明樱这话后,他沉着脸进门,看见躺在樟木彩漆麒麟送子纹四柱架子床上昏迷不醒的宁叙后,吴晚立刻喊他们带来的大夫给宁叙把脉诊治。
孙明樱记得吴晚,她前天晚上翻墙出去的时候,吴晚就站在宁叙身边,孙明樱站起身,语气冷淡地问吴晚,“乌覆枝拿来了吗?”
吴晚看孙明樱一眼,因孙明樱刚刚的话,吴晚并不敢相信她,他只回答说:“拿来了。”
但吴晚并不把那乌覆枝交给孙明樱,只是催促着他们带来的大夫快些给宁叙瞧病。
孙明樱脸色沉了下去,她哑声道:“把乌覆枝给我。”
如果动作够快,或许还能把宁叙的命救回来。
吴晚有些犹豫,但宁叙信中说要他过来之后,听从孙明樱调遣,以防万一,吴晚只给了孙明樱一根乌覆枝,他留下一根,等下如果他们带来的大夫需要用,他还能再拿出来一根。
孙明樱拿到乌覆枝后立刻去给宁叙熬药。
而吴晚他们带来的大夫给宁叙检查过后,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热汗,抿抿嘴,雪白胡须跟着嘴角抽搐,他委婉对吴晚说:“这位公子情况不大好。”
吴晚皱眉,询问道:“什么叫情况不大好。”
大夫叹口气,说:“您可以给,给这位公子准备身后事了。”
吴晚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抓住大夫袖口,提起来小鸡崽似的,把大夫往前一拽,怒目圆睁,怒声问:“你说什么!”
大夫也很无奈,他紧张地嘴角抽搐,耐心解释道:“这位公子病入膏肓,就是神仙来了,怕也是无能为力。”
他话音刚落,神仙就来了。
孙明樱走进门,她身旁跟着端药的春霞。
吴晚见孙明樱要去床边,松开那大夫的衣领,大步一迈,挡在孙明樱身前,“你要干什么?她手里端的又是什么。”
孙明樱缓缓抬起眼睫,眸色寒凉如冰,她没有回答吴晚的问题,只是吐出两字,“滚开。”
孙明樱气势迫人,吴晚看着她,没来由地想到了专权霸道的秦贵妃,双脚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他讪讪挪到一边,给孙明樱让开了路。
孙明樱走到床前,检查了下宁叙右胳膊的伤口,又翻开他眼皮瞧了瞧,宁叙额头烫的仿佛能蒸熟鸡蛋。
孙明樱让春霞给宁叙喂药,春霞一脸为难,“我刚刚喂水都喂不进去。”
孙明樱看向吴晚,不容置喙地吩咐道:“想办法把药给他喂下去,越快越好。”
她又看向宁叙的另一个手下,十分自然地下命令,“去打井水过来,沾湿帕子给他全身擦洗,额头上要一直冷敷,什么时候他身子不烫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其他手下看向吴晚,吴晚看着昏迷不醒的宁叙,心一横,“按赵姑娘说的做。”
孙明樱斜他一眼,什么赵姑娘,你才是赵姑娘。
另一边,真正的赵姑娘在离开游医家后,兵分两路,赵玉蕙让孙家表弟先带着从游医家门口捡到白莲教余孽樊月回去金州卫城,把樊月交给官府,赵玉蕙和诸辞秋则赶去了素心庵,继续寻找孙明樱的下落。
赵玉蕙去到素心庵的时候,太子宁韦已经离开,他乘坐的那辆丹漆皂幔齐头平顶马车甚至还和赵玉蕙是马车擦身而过。
那会儿天还未亮,山间有风,但却并不足以吹动这两辆马车的皂色素面帷裳。
于是,赵玉蕙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夫君,擦身错过了。
赵玉蕙和诸辞秋来到素心庵山门前,山门外的护院见赵玉蕙刚离开没多久,又返回回来,觉得古怪,但他俩并未多问,只是依照知客吩咐,其中一个护院先行跑去庵内,通禀刘知客。
刘知客好梦正酣,骤然被人喊醒,她气的想要骂人,听沙弥尼说赵玉蕙现在山门外,要来拜访吴嬷嬷。
刘知客皱眉,心下诧异,“她不是刚走没多久吗?怎么又来了?”
匆匆重新穿戴好,刘知客先遣人去通禀郑婆子,郑婆子刚送走太子宁韦,还未歇下,听沙弥尼说赵玉蕙又来了,她亦是深觉古怪。
刘知客去到山门,瞧见赵玉蕙这会儿已经换了身秋香色暗花缎万字纹竖领直袖长衫,素白漳缎缠枝莲纹百褶裙,头发也已梳的规规整整成堕马髻,身旁还有一个眼生男子陪同。
赵玉蕙嘴角噙着笑意,说话温声细语,上来就同刘知客道了个歉,“深夜叨扰,麻烦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