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脸。
十一点四十,谢杭挑眉看着面前的女孩,“你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吗?”
“谁说的?你是最甜的瓜,作业借我好不好?”
她否认得一干二净,还不要脸。
谢杭拿起手边的作业本,逗她,“借你可以,叫声哥哥。”
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还有一颗乌漆麻黑的心。
她幽怨地瞅着他,唇抿了一下,又一下,“哥哥……”
跟猫爪挠过似的,谢杭的心漏跳了一拍。愣神的刹那,她抢了作业本就跑。空空如也的手,扬起的唇角一夜未压下。
虞海洋天快亮时回的家,交给他一份比赛申请,和训练计划表。谢杭捏在手里,看着清楚的白纸黑字,恍如梦里。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决定跑步去上学。
虞宁宁动了动脖子,没那么疼了,决定舍命陪君子。
“快,还有2.1公里。”
“太慢了,我都等你五分钟了。”
“前方就是蛋饼摊,还剩八百米,冲吧,小杭子。”
“……”
谢杭终于忍无可忍,在到达蛋饼摊前把她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虞宁宁,你遛狗啊?”
“汪。”
“……”他别开脸,满腹的怨怼只剩哭笑不得。
“明天你也要跑步上学吗?”
课间,她撑着下巴问他。
“嗯,只要不下雨。”
“放学呢?”
“坐车。”吃完晚饭再去夜跑。
“好吧,”她佩服他的毅力,“你慢慢跑,我明天还是坐公交,骑车太累了。”屁股疼,脖子疼,喉咙疼,浑身疼,她果然不适合运动项目,就没长那细胞。
谢杭也没想过她能坚持,“今天不上晚自习了,早点走。”
“嗯?”
“买排风扇。”
“哦。”转动着水笔,她想了想,“再买几个捕鼠夹。”
她说得心不在焉,他插在裤兜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余光偷偷落在弯曲的脊背。
比抓捕逃跑的老鼠来得更快的,是偷拳套的贼主动回来了。生意不好,只转手了三副拳套,赃款九百,赔了六百多。
老孙替侄子赔了这部分的损失,高老板说到做到没有将人送去派出所。偷钢筋的也的确不是那人。
虞海洋看了看安装排风扇的背影,又看向往捕鼠笼里纠结放肉还是放面包的女儿。想不通为了一只老鼠,他们两个至于吗?
这片在城中规划区内,上世纪八十年代留下的房子早晚得拆,别说老鼠,蟑螂、蜈蚣,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的都不少见。
比起抓老鼠,“虞宁宁,你要不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干净?”
“我屋子挺干净啊。”
虞海洋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摇了摇头,接过谢杭递来的螺丝起子,“一会你和我一起去钢铁那边。”
“好。”
谢杭抹了把汗,从虞宁宁手里拿了块面包丢进捕鼠笼,把肉给了巴巴等半天的大黄。
“万一老鼠不喜欢吃面包呢?”
“要不给它单开一桌?”
虞宁宁瘪了瘪嘴,气呼呼地拍了下狗头回房做作业去了。
吃完晚饭,谢杭将数学作业丢给她,“不许全抄,不会的等我回来。”转身要走。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拿起外套,“在你睡觉前我会回来的。门锁好,有事打电话。”
比虞海洋这个当爹的还操心。踱着四方步,抬手拍了拍不放心的肩,“别惯着她,走吧。”
“我要吃烤串。”
“……”
“知道了。”
也不知道谁更惯着她。
偌大的房子突然安静下来,虞宁宁发现自己有些无所适从。掐头去尾两个月都不到,她竟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
甩去可笑的念头,翻开作业本,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苍劲有力,矫若游龙,像是练过书法。视线下移到解题的过程,唔,很好,清晰明了,可惜她看不懂。
才把那个解字写下,虞宁宁停住了。
靠,她照抄的确会露馅,老师又不是瞎子,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她能做出来的。难怪谢杭让她别全抄。
她大吼一声,将作业丢在一旁。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出门才过去十分钟。别的作业都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她要干什么?
虞宁宁呆呆地看着凌乱的桌面,打扫房间?不可能。摸大黄?大黄的呼声都出来了。
无聊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静躺着的速写本。
钴蓝的短发随风飞起,墨黑的眼眸似笑非笑,松石蓝与湖蓝交织成大片的背景,柠檬黄的阳光穿透其中。
蓝绿蓝绿的,像非主流,又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郁。
指尖划过右下角的署名,颜料已经干透,心里的某处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湿润。自己都未发现的温柔,停留在熟睡的脸庞,他俯身轻轻唤她,“起来,吃烤串。”
“嗯。”
呓语不明地回应,沾着颜料的手落在撑在床沿的手背,他没有挪开,像个小偷,只为偷得刹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