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影见到车上下来的男人,啧啧两声,满面春风,一脸骚气。再瞧副驾的女人,睡得跟不省人事似的。
勾手搭上肩,若有所思地坏笑道:“昨晚干什么了,把我们虞老板累成这样?”
“滚蛋,”谢杭笑着骂他,“一会敢欺负我老婆,小心我揍你。”
沈影闻言顿时瞪大了眼,“你老婆?”琢磨着这三个字,愈发笑得意味深长,“你老婆知道她是你老婆吗?”
听着跟绕口令似的,谢杭横了他一眼,“废话,赶紧干活,哪那么多废话。”
眼带桃花昂首挺胸,像只开屏的公孔雀,骚气得不遮不掩三百米开外都能看见。沈影不客气地大笑,“兄弟啊,你完了,这辈子你啊就栽在你老婆手里了。”
“你管得着吗?”他乐意,他高兴,他的老婆,栽就栽了。一想到虞宁宁问他要不要搬过去一起住,谢杭觉得还能再加幅画,一点都不重。
“喂,你给我手脚轻点,弄坏了你老婆真会打死你。”
还是一幅一幅搬吧,老婆的画要紧。
等到所有的画都搬上了两辆车,沈影给他倒了杯水,抬起下巴朝着车里不为所动的身影扬了扬,“说来听听,虞老板肯定跟你说了什么,不然你能高兴成这样?”
“没什么。”
“满足一下单身狗的好奇心呢?”
“滚,一边待着去。”
他才不会告诉这单身狗,他不但今晚就能和虞宁宁正式同居一处,等绿灯的时候他问她:“老婆,中午吃牛排好不好?”
她红着脸回了声:“你好烦,吃什么不用老问我,我又不会做。”早上他叫她媳妇她也没反对。
“别装了,他没发现,”关上车门,谢杭俯身在装睡的脸颊上亲了口,“老婆,要喝杯咖啡清醒一下吗?”
“香草拿铁。”
“好。”
N2工作室门口两辆黑色SUV缓缓停下,早已等候的工作人员戴上了白手套等待他们的老板一声令下,开始小心搬运沉重的油画。
“他们比你专业多了。”沈影嫌弃地看了看拎着咖啡的男人。
谢杭懒得理他,“拿着。”将装着咖啡的纸袋交给他,拉过虞宁宁的手挽在自己的胳膊,朝里走去。
盲杖敲击着地面,对于陌生的环境虞宁宁还是有些害怕,脚步也慢了许多。谢杭没有催促,耐心地给她解释,这是办公区,对面是会议室,左边是研发部,旁边是测试区。
“我们去哪做测试?”穿过走廊时,她好奇地问他。
“我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虞宁宁想象着谢杭的办公室是个什么样,踏进门的一刻却听得沈影吹了滑稽的口哨。
“大哥,这是你办公室?”
“有意见?”
“没,谁敢啊,”双手插兜往里走去,沈影一边打量一边戏谑道,“真棒,跟我爸的仓库一模一样。诶,一样都有窗哎。”
他看这家伙是欠揍。扭头但见虞宁宁一脸茫然,谢杭清了清嗓子,“平时待研发部和测试区多,办公室没什么东西。”
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一张椅子,一张沙发。
“哎哟,保温杯还是粉色的啊?谁送的啊?”
沈影嚷得很大声,她不想听见都难。
“咳,我老婆送的。放下,砸了我打死你。”
哐当,保温杯没落地,是搬仪器来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肩膀撞到了玻璃门。猝不及防听了个八卦,猝不及防手滑,猝不及防迎向三道,哦不,是一道无奈,一道饶有兴趣的视线。
他们老板身边的女人,看不见。
“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碰到仪器。”
“……我说你肩膀没事吧?”
急匆匆刹车的脚步,是抱着矿泉水来的负责记录数据的女生,又一个猝不及防矿泉水掉了一地。
静默一片,随之而起是书桌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放肆的大笑,和依偎在他们老板身边的那个女人,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颜。
往日不苟言笑的谢老板,只是摇了摇头,扶着那个看不见的女人往沙发走去。
“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工作。”
甚至都没多说一句。测试人员一个打开电脑,一个调试仪器,负责记录数据的女生偷偷看着老板身边的女人。
她没有戴墨镜,如果不是盲杖,根本看不出她是盲人。三个人都有同一个疑问,这台仪器能将画读懂给她听吗?
当第一幅油画摆上简陋的小桌子,仪器开始读取,屋里安静了下来。
“亚麻布材质,天然矿物有机颜料……”
“扑哧”,虞宁宁笑了。谢杭屈指刮了下她的脸颊,“严肃点。”
震惊了三个测试人员。
“作者不详,画面描绘的是冬天的场景。白雪覆盖的田野、干枯的树枝、小屋、炊烟、劳作的男人。”
虞宁宁抬眼不确定地望向前方,“你的?”
“嗯。”沈影应了声,双手抱臂倚着书桌。
“主要色为白色、灰色、深蓝,红色、黑色、橘色、柠檬黄……”仪器的解读像个无情的机器人,“构图简单,颜色丰富……”
“能停一下吗?”
测试人员按下了暂停,不解地看着蹙眉的女人。
她再次抬起头,望向那个吊儿郎当,这幅画的作者,“红色黑色是泼上去的?”
“没错。”
“基调是灰?”
“对。”
他们说着他们听不懂话。忽然,女人伸手摸向画面。
记录数据的女生刚准备把手套递上,只见那个书桌前的男人绕过仪器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放到画上,“红色这片正好挡住了房子,黑色这块就倒霉了,一大片,怎么改?”
虞宁宁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会,“你画的是冬天的黄昏?”
“嗯。”
“阴天?”
“嗯。”
“改落日余晖呢?”
沈影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猛地扭头瞪向自己的《冬》,突然低吼一声,“卧槽!”
他们依然听不懂,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不过,“落日余晖听起来好像很美。”记录数据的女生不自觉自言自语。
“对,很美。”吊儿郎当的男人腾地站起身,又扑通坐下捧住女人的脸狠狠亲了口,“虞宁宁,你真是个的宝贝。”
三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望向女人的另一侧,他们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