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隅坐在夏初霁身边，侧过头来，朝夏初霁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初霁察觉后便睨了他一眼，然后无可奈何道：“想说什么？”

路明隅摇摇头，“算了，怕你生气。”

“你有病不？”夏初霁觉得他莫名其妙，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最讨厌吊胃口的人。

“哎……你咋这样……”路明隅一脸可怜相。

夏初霁最见不得他这副德行，只好顺着他：“暂时不会生气。”

路明隅：“真哒？”

夏初霁：“再废话就永远闭嘴。”

路明隅终于问出口：“为什么不喜欢来游乐园？”

夏初霁闻言愣了几秒，在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后，夏初霁才张嘴出声。

“因为童年阴影。我在游乐园走丢过。”

确切一些应该说是因为聂舒宇的疏忽，夏初霁在找不见的。

夏初霁当时还只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聂舒宇好不容易放假休息，想带自己儿子出门放松顺便增进父子感情。但在带娃的时候，聂舒宇总是有工作电话联系他，电话里聊着聊着分了心，撒开了夏初霁的手。

游乐园人满为患，夏初霁不知被人潮带到何处去了，最后还是他自己找到售票大厅找工作人员播了寻人启事。

那天回家他眼角是带着泪的，夏映莲知道后就和聂舒宇大吵了一架，后来他在房间哭得更凶了。

所以他讨厌人群、恐惧人群，总缺乏安全感，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他必须自己一个人承受，可当有过依赖后，就不能再接受那份“依赖”的离开。

他将这些一一叙述给路明隅，在讲完对上路明隅视线的时候，他看见了路明隅眼里道不明的情绪。

“你怎么了？”夏初霁问。

路明隅笑着摇摇头，说没事。

然后他接续问：“那现在呢？还讨厌游乐园吗？”路明隅凑近他耳旁，让夏初霁转过头来同他相视，这回他瞳孔亮晶晶，似装载了星辰大海，眼底尽数是温柔。

缓缓，夏初霁笑了，不太热烈，但足够温柔。

“不讨厌了。”

他是这样说的。

太阳此时斜照，夏初霁这次主动问路明隅要不要临走前去做个摩天轮。但路明隅认为夜晚的摩天轮的光景才是最好的，在最高处许的愿望也最灵验，于是二人约定下次夜晚时再来坐。

只是再来就不是江城动物园了。

两人按原计划坐公交回家，夏初霁怕晕车便听歌分散注意力，顺便分了一只耳机给路明隅，耳机里放的是《Getaway Car》。

夏初霁在中途下了车，临下车前将头箍戴在了路明隅头上，然后笑着说拜拜。

路明隅问他去哪儿，夏初霁说去看看奶奶。

路明隅听罢也只好任他去，自己独自回家去了。

夏初霁下车时，路明隅换坐到窗子旁，见夏初霁身影孤单，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夏初霁站在车站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叹口气，朝街边花店走去了。

“麻烦给我一束乒乓菊，谢谢。”

他带了奶奶最爱的花去见她。

不知自己现在怀着何种心情，想念，却又抗拒。

去往墓地的途中，他谨慎思考，打了许多遍腹稿，可最后在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至亲的墓碑前，万千词汇都只汇聚成了一句，“奶奶，我好想你。”

他半跪在苏雪荣的墓前许久，头一直沉沉垂着，眼底只剩一片模糊，最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豆大小的泪珠砸在墓碑时，是他在用泪水诉说爱意与思念。

他本想告诉苏雪荣，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他有了新朋友，交心的那种，那个人陪自己经历过黑暗，会面面俱到地照顾他，会处处顾念自己的情绪，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往后你不需要担心，在天堂快乐幸福就好，也别忘记回来看我。

这些没能说出口的话语，他打算下次慢慢说给苏雪荣听。

于是他缓缓起身，却在抬眼间瞥见自己买的乒乓菊上立了只蝴蝶时愣住，定格了身体。

夏初霁快速缓过神，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扬起笑容同那只蝴蝶道了别。

他乘上回家的车，途中接到了路明隅的电话。

“小夏，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夏初霁不太想回答，因为此时的他开口必然会被路明隅听出他刚刚哭过。

路明隅听到夏初霁许久没回答，便又开了口。

“小夏？”

良久，夏初霁才出声。

“嗯。”

“怎么了？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