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本来就没有衣服，世世代代都是以树叶为衣，这里的野兽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猎光了，剩下的只有虫子和草。

人只能靠种野禾籽活下去，野禾长不好，年年都饿死人，河谷里好的长野禾的地方，都被南边的南炎部占了，新黄部只剩这片贫瘠的河滩。

年年都有人饿死，上个月老首领死了，全族的人对着天祈祷了三天，求天神派首领来。

原来那片醉人的莲纹，把他们三个扔到这儿，成了新黄部的三大首领。

孙强揉了揉太阳穴，扭头看胡刚和玉贵，胡刚已经撸胳膊挽袖子，盯着河边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粗嗓门喊起来：“都起来！跪什么跪！我们不是天神，是你们首领！以后跟着我们干，管你们吃饱！”

玉贵蹲在地上，捏了一把这里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南边，皱着眉说：“记忆里说，南炎部占了我们原来的灵......不对，占了我们最好的河谷地，那地方土肥，野禾长得好，他们有一千多人，我们才三百多，怎么办？”

孙强望着南边，能看见那边河谷的草，比这边绿得多，野禾也比这边密得多。

他想起新莲寨那些日子，他们守着灵脉，谁来抢就跟谁拼，弃地维度的畸变体比这儿的人狠多了，他们都赢了，难道还怕一群抢地的原始人？

他伸手往脚下的河滩一按，灵脉的暖流顺着土地往四面八方涌出去，就看见原本光秃秃的河滩上，瞬间钻出密密麻麻的绿芽，绿芽蹭蹭往上长，几分钟就变成了一片齐整的野禾，穗子沉甸甸的，都快把秆压断了。

河边那群新黄部的人都看傻了，有个小孩子胆子大，伸手摸了摸野禾的穗子，揉了一把，掌心立刻沾满了黄黄的禾籽，他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哇叫起来：“味道很好！是甜的！”

人群一下子炸了，全都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像捣蒜，嘴里喊着“首领万岁”，声音震得芦苇都晃。

孙强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那片绿油油的野禾，又看了看南边，说：“他们要抢，咱们就跟他们打。我的灵脉能旺草本，只要赢了，咱们全族都能吃饱，还能给每个人都做一件......真正的衣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弃衣维度的“衣”，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是挡住身体的布，是长在人身上的草，是刻在骨头上的灵，是这个维度最隐秘的秘密。

新黄部的营地在河谷北边的土坡上，挖了一个个半地穴，上面盖着干草和树叶，住进去不漏雨，就是夏天闷得慌，冬天透风。

三个人跟着老族长阿翁往营地走，路边到处都是饿得走不动路的人，大人还能强撑着，小孩子个个瘦得脊梁骨都露出来，看见孙强他们过来，都躲在大人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三个新来的陌生人手里拿着的野禾穗。

阿翁叹着气说：“首领啊，不是我们愿意饿，是这地真长不出东西啊。原来我们也有好地，就在南边那块冲积滩，十年前南炎部过来抢，说他们火神显灵，要烧我们的草，杀我们的人，老首领带着全族男的跟他们拼，拼完就剩不到两百人，逃到这河滩来，十年了，人丁才长到三百多，可年年野禾不够吃，一到冬天就要死十多个人。”

孙强没说话，他边走边往路边的地里输灵脉，走一步，脚下就长出一片绿，没等走到营地，半条路两边都长满了沉甸甸的野禾。

胡刚走在他旁边，手摸着腰上的桐树叶，骂道：“他娘的南炎部，抢人家地，还让人饿死，真不是东西。等咱们准备好了，直接打过去，抢回来！”

玉贵走在最后，他一直在观察路边的人，看着看着他就皱起眉，拽了拽孙强的袖子，低声说：“强子，你有没有发现，这儿的人......身上都没有毛？”

孙强愣了一下，抬头看旁边站着的一个女人，她腰上系着一圈儿柳叶，光溜溜的胳膊腿上，真的一根汗毛都没有，连头发都稀稀软软的，脸上也干净，没有一根胡子。

再看旁边的男人，也是一样，胳膊腿光溜溜的，下巴上干干净净，只有年纪大的老人，才有一点点稀稀的白胡子。

“真的没有毛。”胡刚也发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满胳膊的胸毛，有点别扭，“怎么回事？这儿的人都不长毛？”

阿翁听见了，笑了笑，说：“老祖宗说，我们弃衣维度的人，本来就不长毛，毛都长到草上去了。草替我们长，我们就不用长了，草给我们挡风寒，给我们当吃的，我们给草浇肥，本来就是一家子。”

他说着，掀起自己腰上的树叶，露出自己的肚皮，孙强他们一看，都愣住了——阿翁的肚皮上，居然长着一片一片小小的绿叶，贴在皮肤上，就像天生长出来的一样，“你看，我们老了，皮肤干了，草就长在我们身上，替我们润着，等我们死了，整个身子都化成草，给后代当肥料。”

孙强伸手碰了碰阿翁肚皮上的小绿叶，温热的，软乎乎的，还带着脉搏跳动的触感，那绿叶被他一碰，居然轻轻晃了晃，冒出一点点清香，和他灵脉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动，原来这个地方的人和草，真的是长在一起的，不是他原来想的那样，人种草，人吃草，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草活在人身上，人活在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