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翼骨星尘
穿越发生在第三根烟烧到滤嘴的时候。
孙强指尖的烫意还没窜到神经,胡刚正对着罗阳维度的出租车窗吐烟圈,玉贵在刷手机看三天前的罗阳股市——屏幕上绿色的K线还在往下滑,像有人拿着刀在玻璃上割,整个世界突然就从出租车的塑料味变成了松香和湿泥土的腥气。
孙强摔在一丛带刺的灌木上,刺扎进他后背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那个闯红灯的渣土车怎么不刹车。
然后他动了动肩膀,不是开车打方向盘那种动,是骨头从皮肤里撑开,羽毛从毛孔里往外钻的动。
他听见胡刚在旁边嗷的一声,不是人的嗷,是带气流摩擦翅膀的那种破风声,然后玉贵的声音飘过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别叫,摸你的脸,你的脸——它长在什么地方?”
孙强抬起手,不对,那不是手,是爪子,爪尖沾着暗红色的泥,他顺着自己的脖子往上摸,摸到人类的额头,人类的鼻子,人类的嘴唇,然后摸到脸边缘衔接的地方,不是人类的下巴,是羽毛,暖棕色的羽毛顺着脸颊往下铺,铺到胸口,铺到展开足有两丈宽的翅膀骨上。
他转了转脖子,翼骨跟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像久未上油的门轴。
他撑着翅膀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脚,还是人类的脚吗?
不,是抓握树枝的爪,趾甲泛着玉石一样的冷光。
“我们成了什么东西?”
胡刚转着圈,翅膀扇得地上的落叶满天飞,他的脸还是那张在罗阳工地上搬砖晒出来的黑红脸,只是头发变成了头顶一撮竖起的黑羽,“人面,鸟身子?他娘的,刚才过马路那一下,我还以为我要去阴间当鬼,谁知道当妖精?”
玉贵已经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展开翅膀的时候翅尖扫过岩石,划出两道白印,他低头往下看,声音发沉:“你看下面,那条河。”
孙强顺着玉贵指的方向看过去,河谷像一条被摔碎的银带,躺在两山之间,太阳照在水面上,闪出来的光不是太阳光,是金子和玉石反光,河床上密密麻麻铺着一层,黄的是金,白透的是玉,被河水冲得滚圆,晃得三个刚穿越的人面鸟眼都花了。
河对岸是两座山,左边那座黛色的山直插云里,山尖绕着不散的白雾,右边那座矮一点,植被长得疯,漫山遍野都是开不败的红色野花。
“这儿叫什么?”
孙强揉了揉自己的翼根,骨头缝里还酸,像是刚跑完一万米,“刚才穿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说,什么南英维度?”
“南英山,南英河。”
玉贵伸手点了点左边那座山,又点了点右边,“山西,就是左边那座,对吧?左边是山西面,右边是山东面。我刚才穿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像是这个身体原来的记忆——这儿山东是我们人面鸟精,山西是人面鹰精。他们吃我们,我们抢金玉,金玉能修炼,吃了对方能长修为,这是这儿的规矩。”
胡刚扑棱着翅膀飞到孙强身边,低头往河谷里叼了一块东西,咔哒一声咬碎,金粉沾了他一嘴,他嚼了嚼咽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靠,真的,浑身都热了!怪不得抢,这玩意儿比罗阳的速效救心丸还管用,我刚才骨头缝那酸一下子没了!”
他说着又扑下去叼了一块鸡蛋大的羊脂玉,咬得玉屑纷飞,“你别说,这比罗阳工地上的盒饭强一万倍!”
没人理胡刚,孙强盯着对面山西的白雾,脑子里那些涌进来的记忆慢慢拼起来:
南英维度的规则很简单,金玉是灵气凝结的东西,越靠近南英河源头,金玉质量越好,个头越大,吃一块够普通妖精修炼一百年。
人面鹰精长得比人面鸟大,翼展比人面鸟宽出一倍,尖嘴利爪,一百多年前人面鹰精的老祖宗打过来,把原来靠近河谷的金玉产地都占了,逼得人面鸟精都缩在南英山东边的山坳里,饿了只能吃野果,偶尔冒着死下去捡两块被冲下来的碎金玉,隔三差五还有鹰精飞过来抓人面鸟吃——鹰精说吃了人面鸟的内丹,比吃一百块金玉还补。
“我们现在在哪儿?”
孙强转头问玉贵,玉贵原来是罗阳维度跑销售的,脑子活,遇事比他们两个稳得住。
“南英山东坡,老林子里,就是原来人面鸟精躲着的地方。”
玉贵抖了抖翅膀,羽毛上掉下来好些碎叶子,“我刚才搜了搜记忆,现在人面鸟精的大头领上个月被鹰精抓去吃了,群龙无首,鹰精这两天就要打过来,把我们都赶去河谷当奴隶,慢慢吃。”
胡刚刚吞了一块大金块,听见这话一下子呛住了,连着咳了好几声,金沫子从嘴角喷出来:
“什么?吃我们?他娘的,我们从罗阳维度过来,不是来当点心的!我在罗阳活了三十多年,搬砖扛货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能让妖精把我吃了?”
孙强摸了摸自己翼骨上突出的骨节,骨节硬得像钢铁,他想起在罗阳维度的时候,他们三个是发小,孙强开出租车,胡刚搬砖,玉贵跑销售,那天约好一起去城郊吃烧烤,过马路的时候渣土车闯红灯,一下子就过来了——合着死了之后没投胎,穿到这儿当人面鸟,还要被鹰精吃?那不如再死一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