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今全笑道:“噢。”
大家一齐下了楼去,在楼下是一个分界口,同事问她去什么地方拍,她回答说是那一边的罐头厂。
同事道:“真偏呀!你一个去?那怎么给自己拍呢?”
席含淑顿了顿,道:“只是随便去拍几张。”
同事道:“你一个人不能办成,需要一个人陪你吧?”
席含淑忙道:“不用,不用。”
她推辞了,她们也不往下接了,笑一笑,然而还没有走。一个人道:“凌哥,我们一起去啊?”
凌今全笑道:“我忘了说了,我也不去食堂。”
这就像一只炸弹一样,大家听到了都极力地推举他同含淑一块去,没有别的,这样就可以把她托付出去了,否则落在自己身上。不知怎么,本来是席含淑一个人的事,最后却牵扯进一堆人来。
席含淑当然也是极力地推辞,道:“我一个人就行,这太麻烦了。”她也不看凌今全,是向着她的同事们说的。人家看凌今全时,他也不过是笑而不语。
等席含淑说完,他才说道:“我想也不要勉强了自己。”
席含淑无话可说了,大家看这样的态度,可以劝动了。席含淑心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这样操心,我也不能免责。”
她勉强笑道:“那好吧。”大家终于分道扬镳了。
席含淑与凌今全向门口去,就是那扇机械门的出口,出了门,向北面走。凌今全道:“相机给我看看好吗?”
席含淑只得将头转过来,把相机从牛皮袋子里拿出来交给他。
凌今全在手上看了一阵,道:“现在阳光不错,你是想到什么地方去拍?拍什么样的?”
席含淑笑道:“唔,先走走看吧?”
一直走到郊外,这一带是荒地,分了好几条土路来,开始有一阵微风来了,再往前走,一片瘦长的铺满野草的平地,远远的看到一棵梨花树,白花花的一大团结在上面,走近了可看见还有一些,风慢慢地吹,白色的花瓣栽在路上。
土是干的,一粒一粒,比没有蒸的米还硬,左右是坡子,这样的地方也是有人住的,可没有见人,却可以看见木头棍子插在上面,许多的,被麻绳捆在一块,就成一排阑干。一只蓝色三角盖头,白色长方的身体,与集装箱很像,不远处扎一只棚子,旁边置一把椅子,因为路不平,总是登上登下的。
高高地住在山坡上,模模糊糊的一个消残的宫殿,在中间的天空中,天空的颜色很清。与下面像是两个世界。
走到这里,席含淑嗫嚅道:“这里有花,很好看呢,我觉得这里很好。拍什么样……随便拍几张就好……不,还是拍好看一点,麻烦你了,因为这是捡给我爸妈看的,所以要场面一点的。”
凌今全道:“那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有一个疑问,是你要寄相片,还是叔叔阿姨要求的?”
席含淑道:“是我妈妈。”到这里就有一点沉静,她笑道:“怎么问这个?”
凌今全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想,是不是要给你说媒。”
席含淑一怔,道:“我妈妈——她就是想我了,想看看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这样说,可她的脸色很有点难看,想来心里一定芥蒂的。
就这一句话把她惹怒了么?她不喜欢人家向她的家庭议论?凌今全想到了。
离有一棵梨花树近了,底下白茫茫的梨花瓣像一床子棉花被似的。凌今全道:“这里不错。”
席含淑一抬眼皮,刚才还觉得梨花漂亮,现在倒认为没有什么好的。
她当然在意,可是那只是猜测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想着,一想到这些相片寄回家,她父母要拿她的相片去给她说媒,这又是谁的阴谋诡计?
因为这是有目的的,不是出于真感情,她觉得极端的悲伤。
这不是真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察觉到凌今全还在那里等她回复,她道:“我也觉得,就在这里拍几张吧。”
她机械地去站在那棵梨花树下面,脸上淡淡的,这样随意的样子,凌今全不清楚是她原来就这样打算,还是听说要给她说媒后激起的反抗。
席含淑将两只手抄到衣袋里面,道:“我好了,可以拍了。”
凌今全只是看着她,迟迟不动。席含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头吗?”
凌今全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道:“你头发是乱的。”
席含淑本能地向自己头顶一摸,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她道:“唔,是风吹的吧,没关系的。”
凌今全道:“有梳子没有?”
席含淑像刚想起来似的,缓缓地从衣袋里拿出一把小木梳,在自己刘海上扫了两下。
凌今全向她走过来,席含淑一面举着梳子,一面向他勉强的微笑着。
凌今全把手机翻在她面前,屏幕上映出她的脸,眼神很倦,她的嘴唇是上下都厚实的那种,那股风还在吹她的头发,疯狂地偏着拉扯。她看着自己的脸,动作显然慢了一拍。
凌今全道:“没有镜子,你将就一下,把头发梳好再拍。”
席含淑道:“不行,风太大了,梳好待会也会乱的。”
凌今全挡在她的一边,风吹的那一边,席含淑觉得耳边一下子很静。凌今全道:“现在行了。”
其实还是不行,待一会他走,那风还是这样子,只是席含淑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沉默地点了点头,这回是认了真,将头发给梳好了。
她心里很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