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全被灰阴阴的雨雾笼罩着,是无穷尽的小雨,睡在他们大楼的遮台上面,坐在工位上,这里没有开灯,外面还是亮的,一点点光在办公区,然而她的书上看不见字,全在一面灰暗里。
听说春雨要连续下一个多月,这是第一天。这就不仅仅是天气的灰暗,各人心里也灰暗了。上班的人不会喜欢连绵不断的雨季的。
她坐公交车回来的那个晚上,是一个安静得无以复加的晚上,她是一直抑制着自己心里的情愫,自己告诉自己,就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的缘故,所以很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而这个异性恰巧是一个漂亮的男人而已。其实那是假的。
现在这一个雨天,虽然还没有到夜晚,但是也快了,稀少的天亮的时刻。
他们大楼门口有四根柱子顶着,只看见遮雨的台上接连掉着小雨滴,席含淑站在台上面,大家一个个从她身边过去,将伞撑开,便走了出去,她在那里站了一阵,没有觉得雨有变小的趋势,转身便要回去,谁知道一转过来,不远看到一个人向这边走,正是凌今全,她一看到他就呆住了。
本来在一个部门里面,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由于之前那天晚上的事,她自己有那样的心事,这几天都是与凌今全避开来的,今天不巧就要撞上——如果她要往回走,一定撞上他。
他们不见得见了一定说什么话,可是席含淑就是觉得不行。
她决计不往回走,但是一时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她转了回来,一手摸在一根柱子上面,只想要贴着站,还是因为太紧张了,但是席含淑后面想道:“已经下班了,他肯定要直接走的,想必不会注意我。”
然而并不是的。她听到身后有人推门的声音,只当作没有,不回头;他也没有说话。
又陆续有两个人出来,有说有笑的撑一把伞从他们身边经过,等那两个人走远了,便产生了一种死一样的静寂。
这也许是一种心理情绪,因为席含淑还可以听到雨落在地上的鞭打声,其实真实的世界是不断产生杂音的,但是她也把这些当做没有。
她想道:“他怎么还不走?难道也没有带伞?”
其实凌今全也没有什么缘故,他先开始离得很远,只看见门口一个女影支在柱子旁边,走近了才发现是她。
其实也用不着沉默呀。
只是他也是想到那天的事,印象里,席含淑要上车时转过来看着自己,她那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原本不多记得的,到这时候想起来了,大概是因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模模糊糊的会让人想起那天晚上,公交站台上也只有他们两个,那么小满。
他以为她没有发现。只她的一个背影,很单薄似的,倚着柱子看雨落。他站在她后面,也没有说话。他并不着急走。
席含淑却坚持了很久都没有回头,但是后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也想他早就走了。
这样一久,她自己也有点支撑不住,心里就慢慢地变化了,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来,就想到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心思不纯,既然知道没有什么,干什么不敢回头。
正当她要回头的时候,门口突然又出来几个人,一见到凌今全就“啊”了一声,原来是几个他们部门的同事,她们跟凌今全打招呼,有一个看到席含淑站在那里,又来笑着问她说:“咦?席含淑,你站在那里干嘛呢?带伞了没有?”
席含淑侧着身子,自身的重量压在那只柱子上面,笑道:“唔。”
本来是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但这就好比两个人比赛,起先她卯足了信心,一定要得第一名,可是后来被人家捷足先登,她一下子就底气不足,只抢了一句道:“我回去了。”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凌今全,他的手上并没有带伞。
席含淑回了自己工位上面,办公区整个都暗暗的,人似乎都走光了,她没看到一个电脑还是亮着的。
然而坐下来却茫茫然的。她从笔筒里面捡一支钢笔捏在手里,轮了几圈,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面,心跳的声音好像忽然增大了。
工作都做完了,她在这里等雨停,可是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她还在那里想凌今全究竟走了没有。
不过也像等待雨过天晴那样,是不会有尽头的事情。
因为太安静,所以一点脚步声她都听得到——就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