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走着走着,应该各自回家了,可是今天偏偏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都知道分别在即,席含淑倒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今全向她温温柔柔地笑道:“嗳呀,你想我走么?”
席含淑想道:“不愿意,那又有什么法子?”
她可以猜想到凌今全想要试探自己的态度,可是她能向他说什么?就是因为没有那种明确的关系,致使她哑口无言了。
像朋友那样,叮嘱他注意一些?还是像男女朋友似的,可以不顾忌的尽说不舍的话?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同他走了一段路,迷迷糊糊的,自己也觉得茫然起来了。
她没有经验。他不知道,还以为是冷漠。
可是他也不伤心,尽管微笑着,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下来,道:“吃顿饭吧,我请客。”
席含淑笑道:“唔。”
像那一天的除夕夜,他们也是这样吃一顿饭,也吃家常菜。当时到底还不熟悉,没有话说,现在是熟悉了,却也无话。
面对面坐着,席含淑绞尽脑汁,笑道:“阿姨过生日,你准备送什么呢?”
凌今全道:“我妈什么都不缺。”
席含淑道:“那什么都不送吗?”
凌今全不在意地笑道:“她说我回去就是送她的生日礼物。”
席含淑觉得这话很苦涩似的,拿筷子夹了一叠子菜,悬在那里几秒钟,放进自己碗里面了。
她其实想要给他夹,但总得用干净的一面,可以把筷子头倒过来,但是一那个样子,她又顾虑凌今全生了歧义,以为谁隔阂谁,所以这念头只在心头转了一圈,烟消云散了去。
她道:“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凌今全微笑道:“为什么这么问呢?”
席含淑道:“她只想你回来,什么都不要。”
凌今全又愕又惊,面上倒不动声色的,笑道:“嗯,也许你说得对,也许也说得不对。我妈妈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她不过是……说话会夸张。”
他心里倒觉得她这个人有点天真。
席含淑笑道:“哦。”
凌今全微微一笑,道:“如果有机会,请你来我家里玩,我招待你。”
这回轮到席含淑愕然了。她忙笑道:“唔——那还要很久之后吧?”
凌今全笑道:“如果你不总这么客气,那就,不用。”
她当时只想到用笑来掩饰了,很后面的时候,她方又说道:“其实,去你家里,那还好的,但是去叔叔阿姨那里,还是太紧凑了。”
凌今全笑道:“我没有说要去我爸妈那里。”
席含淑道:“……哦,好的。”她低头安静吃饭去了。
这顿饭吃完,天显然黑下来了,席含淑没跟他争,因为后面她也可以请回来的。
他们出了店,却还没有分开,往回走去,就听见前面滴滴答答的传来一阵小提琴的乐曲,是一个年轻的人在卖艺。
路灯下面,照得到他凝神闭着的双眼,两只镜片折射出一道白光,像一个大学生样子;脚下的小提琴袋充当他的饭碗。
郁郁的,没有什么起伏的曲子,路过的人并不多做停留。
忽然有几片叶子被吹到那个人脚下去了,他们经过那里,席含淑就多看了几眼,走过去了,她道:“现在可真不容易,这么年轻就出来卖艺了。”
凌今全应付了几句,只是想到叶沦慧生日宴时,也有一个拉小提琴的,拉得很好,这个就拉得不怎么样。
虽说是往回走,席含淑却感到路很长,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她就怕是心里那点惘然在作祟。
走到一只长椅边上,椅子后面驻一只长杆路灯,照得椅座上有一种发烂发沉的芒果黄,底下的光泛滥着。
凌今全道:“在这里坐一下吧?好不好?”她没说什么。
坐下来了,也是静悄悄的,他们没有走远,所以还可以听见小提琴乐,呼呼泠泠的,永久地在响着一样。
她在那里思想凌今全要走了,她一点快乐也得不到,心里比提琴乐还要沉重些,她就将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满满地握着。
凌今全笑道:“你急着回家么?”
席含淑迟疑道:“不。”然而过后她又道:“我不着急,但我想也不能留太晚了。”
凌今全道:“不会在外面留太久的,就只是坐一会,好么?”
她当然不会拒绝的,用极小的声音应了一声。凌今全那里,只觉得她迟迟也不露主动,大概是内心纠结得很痛苦罢。他犹疑半晌,将头偏向她,她也将头偏到一边去,他只可以看到她的头发披着,其实很柔驯的。
他压低声音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席含淑方回头向他看一眼,凌今全慢慢地微笑了,她觉得他的眼神迷迷蒙蒙的,眼里仿佛含着一股缱绻。——这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她受到那种震动,便变得唯唯诺诺的。凌今全笑道:“嗳,我说真的,含淑,你想知道我家里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