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汤宝禄对韩希昭说的都是些通情达理的话,现在面对凌今全,他倒劝解了起来。
一是说,他不该这么失态,不是既毁了自己的身份,又惹得韩希昭生气吗;二就是,他看这韩希昭是一个好人。
茶几下面有一卷报纸,是凌老先生放的,凌今全拿起来打开看,两面报纸一伸,便遮住汤宝禄的脸了。
他怎么听不出汤宝禄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他比他母亲还要会巴结。
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他自然不会在现在驳斥他什么,不过是一直提着报纸。
汤宝禄没说几句,也就停下了。不过他仍旧觉得道理在自己,因为他今天晚上已经跟韩希昭谈得很好了,她最后气也消了,听了自己的劝,不告诉凌老夫人什么,也不回上海了。
说起来他可是为了凌今全付出了很多,不然凌老夫人知道了,不是一个大灾难吗?
但是朋友之间,总有这么一个时候,就是因为太熟了,为对方做的一些事反而说不出口,仿佛邀功似的,很羞涩。
汤宝禄也只是劝他,自问有为他尽力摆平祸事,可是却受他冷落,心里不免失望。
凌今全也只用报纸去遮住自己的视线,一句话也没说,他也不会告诉汤宝禄,是因为韩希昭跟我说了你的坏话,我才叫她滚的。
尤其现在他这么向着韩希昭的时候。
坐在那里沉默了一阵,汤宝禄方笑道:“喂,今全,你瞧,你之前说那种话,其实是假的吧?我知道你这个人其实很好,不会跟韩希昭计较的,你不过是想要在阿姨面前演戏是不是?怎么演到现在,还没有出戏?”
凌今全这才将报纸往下一拉,脸上略一微笑,道:“我大概是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也是煞费苦心,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辛苦你了?”
汤宝禄笑着看他,慢慢地就把嘴角撇下来。凌今全很少看见他这样认真的神气,仿佛他永远都是那样笑嘻嘻的样子。
汤宝禄道:“你生我的气,我没有办法,但是兄弟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你们可都是‘好家人’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得那么难看?我想这事肯定是韩希昭不对,但是你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跟她计较咯?”
凌今全笑道:“你说得很好嘛。看来我家里的事,你已经清楚得很了,再发生什么,我就请你来解决吧。我请你来做我的老师,你这样能说会道,我很尊敬你。”
汤宝禄忽然觉得,因为韩希昭这样得罪凌今全也并不划算,毕竟自己跟韩希昭的关系现在还很虚弱。
汤宝禄虚虚一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笑道:“我读书的时候就不认真,别说当老师了,出去找个好工作都困难。真的,我可受不起吓,你不要吓我。”
他就说要睡了。
他们这样客客气气地道了别后,有两三天没有动静。
凌老夫人有一个习惯,每天起床之后喜欢撑在窗台往下看,她那个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开得很漂亮了,绿茵茵的,花扑扑的。
她望见喷泉旁边那一套桌椅空落落的,便觉得奇怪了,以往韩希昭尤其喜欢那个位置,喜欢在那里坐着看书,现在倒不了,凌今全也自从那天晚上后就有一点冷冷的。
因为她不愿意遇见汤宝禄,就差一个人去看着,也知道这几天他们也是没有什么动作,难不成还驻扎这里了不成?
凌老夫人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当即觉得不行,又是找来韩希昭问问,韩希昭答应了汤宝禄,对凌老夫人自然守口如瓶,没有说她与凌今全的矛盾。
凌老夫人自然也不是必须要从她这里问出什么才罢休,不过是一个借口,听韩希昭说没什么事,她便点一点头,还是劝韩希昭多出去转转,这件事她也跟凌今全去说,去劝,怎么着都要把他们动员走。
凌今全不知道他母亲其实是因为汤宝禄的事烦忧,以为她偏要撮合,厌烦之情这时候是最极致的。这一件事韩希昭倒跟汤宝禄商量了——这几天他找她多了,韩希昭毕竟不是什么搞特殊化的人,再加上那天晚上谈得不错,也是愿意跟他说话。
他们便谈到凌老夫人的心愿,结果说来说去,都是那一个意思,又商量这一天去哪里玩。
经过了几天的冷却,汤宝禄仿佛又跟他恢复那套好样子了。他大概永远都是那样乐观派。
最后敲定一个大公园里面,因为那里有一条湖,可以游船玩。
他们便坐车到那个公园去,正值人间四月天,许多的老人孩子都到那里去玩,光是在去租船的路上就见到十多个,又有卖糖葫芦的在那里吆喝,向前走,也看见打羽毛球的、踢毽子的,阳光尤其的明媚,有一股清风在之中蕴着。
到了湖边,几只船停在边上,有四个人围一张桌子打扑克牌,一看到人来了,有一个人便站起来招呼,而旁边早早便立着一只牌子,汤宝禄去看了看,笑道:“你们瞧,这顶上写四十五块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