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含淑道：“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凌今全道：“你是希望可以绝对的公平公正么？”

席含淑笑道：“那就有点像法庭了吧？”

凌今全笑道：“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在法庭。”

席含淑顿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凌今全也向她微笑着。

离小区口没有多少距离了。席含淑道：“如果我有了我觉得好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你的。”

凌今全道：“我知道，你以前就是这么做的，是因为我们还不熟。”

席含淑道：“那不是的。”

他们在小区口停下来，前面一只灯立着，凌今全见她脸上有一种软柔柔的神情，又朦胧地显出哀恸来。他一时怔住了。

席含淑道：“原先是这样，但现在绝不是这样的，我想不能因为我们现在有了这一层关系，就觉得谁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真的，我不会让你只单方面的。”

凌今全笑道：“咦？其实你比我更会说情话。”他牵住她的手，又笑道：“你送我再走一段吧？”

席含淑答应了。其实车就停在路边，他却牵她向反方向去，今晚的月亮不圆，也不弯，只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边缘在溶解。

凌今全笑道：“我大概当时应该听你的话，喷一点花露水的。”

席含淑道：“你被咬了吗？在哪里？”

她举着那只跟他牵着的手，他的胳膊是露出来的，可以看见细短的小绒毛，她忽然想起来《洛丽塔》里面的一段，亨伯特喜欢在洛丽塔手臂上看见的毛——那是一种爱欲。她立刻就觉得自己心底的那种污秽。⑴

没有在凌今全胳膊上看到什么叮痕，她也不问了，笑道：“那赶快回去吧？不然待会蚊子越来越多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有些距离了，现在转过往回走，一只灯立在树叶中，恍恍惚惚地亮着。

席含淑道：“太热了。”她将手给挣脱了出来，这时刚好到了她家小区门口，凌今全的车就停在边上。

凌今全微笑道：“是牵手太热了么？”他没再说什么，拿出车钥匙一摁，车灯便在他们眼前闪出一道光来，他要走了，她在后面默默地送行。

凌今全拉开车门，偏头向她笑道：“那我走了？”

席含淑轻声道：“再见。”

凌今全道：“你想好看什么电影了么？”

席含淑道：“等那一天再看看。”

凌今全道：“好。”

席含淑是远远地看他的车无影无踪后才回去的。

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面，没有开灯，摸着黑回到床头，将柜子上立的台灯打亮了，暗暗的，回溯过去，他们仿佛还在这里坐着看电影，说一些话。

柜上有她给凌今全倒的一杯水，他没有喝。那只桂花糕装在塑料袋里，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拿，吃了一口的核桃饼干……她收了起来，翻到一个先前装曲奇的小罐子，拿它装桂花糕和核桃饼干。

不放进冰箱的话保存不了多久，不过保存了也没有什么现实意义，她做这些事，不过是想着，等有一天凌今全过来，她把这些她收藏的他的痕迹拿给他看，告诉他，她很珍惜，但总也想凌今全会觉得她这人太畸形了，但总是好的——恋爱中的这些，总是好的。

她向他表白那天是四月十八日，到现在已经五月份了，现在他究竟喜欢什么还不怎么知道，以后要都知道，就像他为她付出那样为他付出。

她知道他不喜欢香菜，第一天跟他在食堂说话，他正往盘子外挑香菜。他喜欢奉承，就像那天汤宝禄奉承他那样。……

余秀华有一首诗，叫《裙子》，她现在犯了同样的烦恼。⑵

那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们公司没有规定员工必须穿什么服装，她乘着电梯上来，一个同事见到她，便奇道：“嗳？席含淑你穿裙子啦？”因为她以前几乎不穿。

她来得比凌今全晚。凌今全从工位上转过头来，只看见席含淑面带微笑地走来，迎着他们那一层的一只大窗子，太阳光浓浓地照耀着，照在她那件通白的长裙上，上面两只领子固着，也仅仅露出脖子与手臂，裙摆一直到小腿那里；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席含淑听着同事的话，也只是回以一笑，道：“是吗？”就到她的工位上去了。

同事道：“是呀，你今天穿得蛮好看的。”

席含淑道：“谢谢。”

她坐下来了，脸一侧，却露出一点神秘的微笑。

凌今全从座位上起来，从她背后放一支钢笔在她桌上，笑道：“我上次借了你一支笔用，现在才记起来，不怪罪吧？”

席含淑没有回头，道：“一支笔而已。”

凌今全笑道：“那就好。”他方要转过身，貌似还有什么遗漏，又转回来道：“这笔好像没有墨了。”

席含淑道：“没事，我有墨水，再添就好了。”

凌今全道：“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