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今全笑道:“那男主角呢?”
席含淑笑道:“唔,我没有怎么注意。”
前面是江滩,那江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无数的黑影子踩在沙土上,有很大一部分是情侣。江滩挨着大道,时不时有车驶过去。
席含淑道:“不知道怎么,我心里一直有点不安。”
凌今全道:“怎么了?”
席含淑道:“我今天看到你朋友,你也看得到,她那张脸上全怨怨的,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心里有一种触动。”
凌今全顿了顿,笑道:“你们都是女孩,很正常。”
席含淑也不能再问什么了,这毕竟是他朋友的事。
他说跟叶沦慧不熟,可那时候她明明听见,手机里面这个女孩子是怎么恨恨地在说话的,她其实有猜测过,这个人会不会跟凌今全有关系?……是前女友吗?——这样瞎猜也有点不厚道。
但不论怎样,那关系总之不会是不熟。
思想已经到了这地步,她竟越发沉默了,凌今全还在旁边笑着和她说话,又是聊电影的事,席含淑有点懵懵懂懂的,只“唔”地应几声敷衍他。
她一点也不敢问。那天晚上还想问他有之前有没有恋情,那怕是惟一的一点在爱情里的勇气了,现在又是在缩回去。
那个女孩子现在已经结婚了的,就算之前有过又怎样?她分明不在乎“纯洁”这一回事,总觉得恐怖,这是一个毒瘤一般的偏执精神。
问了,凌今全也有权利保持缄默,这是他的自由,她惟能控制的仅她自己而已。
凌今全忽然拨她的手臂向自己这边拉了拉,席含淑偏头看他的时候,身后一部车子闪着灯驶了过去,迅疾的一阵风冲在背后,闷暖暖的。
凌今全笑道:“你离边上太近了,小心一点。”
席含淑笑道:“哦。你朋友后面怎么样了?
凌今全道:“我不知道,大概醒了吧,她又没有跟我发消息,有她丈夫照顾她的。”
席含淑犹豫道:“你说她精神不大稳定,是因为——结婚了的缘故吗?”
她还没有直接去说是因为她丈夫怎样。她看到叶沦慧住的地方那么豪华,倒也知道有钱,但这样大的地方住着这么虚弱的女人,大抵也不是女方真有钱。
凌今全笑道:“你这么关注她啊?”
她自己心里也是有这样的疑惑。她想起那天在寿司店,汤宝禄他们谈论的“叶沦慧”就是这个人。
席含淑沉默了好一阵。凌今全也是看了出来她心情低落,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他拉着她的手下沙滩,席含淑这才吃惊道:“嗳,我这鞋,很容易进沙子。”
凌今全笑道:“那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那边有一横阶,他们在那里坐下。凌今全笑道:“你很好奇她的事么,你可以直接问我呀。”
他这样一揭露,她便有点羞涩,笑道:“其实没什么,我就说有一点好奇。”
凌今全笑道:“是好奇她还是好奇我?”
席含淑没想到他突然谈到自己来,她心里正好有疑窦,这时怕抖搂,下意识地扯些别的来说。
凌今全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吃饭?他们在那说去日本算命的那个女的就是她。”
席含淑道:“记得的。”
凌今全笑道:“你看,那算命的准不准?她结婚了,丈夫果然很有钱。”
席含淑道:“但我看她那样子过得并不好。”
凌今全这时候才全察觉了。他看着她,诧笑道:“咦?……噢,你可怜她么?”
他的语气仿佛知道了什么绝对稀奇的事一样,席含淑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我不可怜她。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她自己选择的,那么怎么样也怪不得别人身上。”
然而她心里喊:“其实并不是!”她哪里觉得。可是自己偏偏说出让自己特别难堪的话来。
她的头枕在凌今全的肩膀上的时候,凌今全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席含淑摇摇头道:“没有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眼前就是江水之上一只沧黄的月亮。席含淑贴着他的肩膀,仰起头去看他的侧脸,月光贴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凌今全明显的悠然自得。
她忽然发现他的轻佻。为什么?
席含淑想道:“他可以有很多的选择,而叶沦慧小姐只有一条。”
她一直想着那个女人。现在忽然察觉,也觉得可笑,笑完又决定沉默。
那天在暗处听汤宝禄说话,现在已经结果了,怎么会又想起来了?因为他们是朋友的缘故吗。大概她忽然发现凌今全并不像先前那样礼节了,既矛盾又快乐,大的快乐吞没了矛盾,她见到他真实的一面!绝对是快乐的。
她不要再想那些事了罢?
—— 第一卷|雾中窥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