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家之后,席含淑就预备把自己的东西给整理出来了。她把自己有几件衣服叠起来,行李箱在地下开着,她一件一件地把它们放进去。
桌上放着那只红绒宝盒,戒指就收在里面,席含淑站起来,拿在手上打开盖子看,戒指在灯光下黄金璀璨,她突然抬起眼睛,面对着窗外黑团团的那片,好像在森森的树影之间,有什么目光一样。
自从她跟他回家之后,其实关系就有点转变了,像一个利益共同体,可以爱到这种程度,那应该臻于圆满了。
这戒指好像就是一个审判长,之前她没有说,现在为了公平,她不更应该说凌今全什么。她爱他,不是么。
其实她也是不怎么懂得,凌今全何必要跟她撒谎。
她与韩希昭一定不能成为朋友的,甚至于在一起说说话,都有点困难,说到底,她可以聊得来的人,家境好的,真的也就只有凌今全那么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同他差不多的,譬如韩希昭罢,相处中那么若有若无透着一种凌人劲;她跟他的家人,也完全说不上话,幸好也没有那种场面要求她必须应酬,现在竟乐得自在。
她忽然就有一种触动,心道:“其实,他也是很爱我的吧?不然,融不进去,我们也就……很难。”
可是她也可以想道:“如果我因为韩希昭而跟他不好,他一定会觉得我的心已经变化了,这是一个危机,可是那也不是的,这大概是……原则的问题。”
她相信凌今全的隐瞒是有苦衷的,这是以前叶沦慧的事,然而现在好像又进了一步,成了一个欺骗了。
房间里的灯她关掉了,打桌上那只小灯,那种惨淡的黄光晕在窗子上,她把戒指拿出来放在灯下看,看了很久很久。
门突然被敲响了,这时间会来到的人,席含淑知道是谁。她忙说:“进。”门开了,果然是凌今全。
他看她坐在那遮遮掩掩的,房间里也是暗暗沉沉,只一只小灯亮着。
凌今全走过来笑道:“你在干什么?”
席含淑顿了一顿,把那只戒指举给他看,道:“我在看这个。”
凌今全笑道:“哦,是因为太喜欢了么?”
席含淑笑道:“那大概是。”她那表情仿佛也不那样。后来又说:“它像我小时候玩过的那种纯红的玻璃弹珠,但颜色比它深些。”
凌今全笑道:“这可比那个贵。”
席含淑笑道:“我知道。——我看这个久了,其实突然想起一句话来。”
凌今全道:“什么?”
席含淑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凌今全笑道:“噢。”
席含淑道:“小时候那种玻璃弹珠是朋友的,我家里没有,他们借给我,要我一起玩游戏,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小坑,看能不能远距离把弹珠弹到里面去,进去了就算赢。但我从来没有赢过。”
凌今全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等待她自己说。
席含淑也终于微笑了,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妥协。我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我不能不识抬举,这是人家借给我我才有的,我赢了他就明显地不会高兴,所以我一直输,那样人家就会一直借给我玩了。”
凌今全笑道:“那明天我们可以买一点你说的那种弹珠,我们比赛的话,我一定让你赢。”
席含淑笑道:“真的,你一定会觉得我这人也开始不识抬举了!”
凌今全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席含淑道:“韩希昭跟我说她明天中午的飞机。”
凌今全怎样都可以想到了,今天吃饭的中途,她出去了一下,韩希昭也出去了,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却可以知道为什么。他没搭腔,末了才淡淡地道:“陌生人的事我们不要注意了吧?”
席含淑道:“今全,你怎么会不明白?”
凌今全笑道:“到底怎么了呢?”
席含淑道:“你不该骗我的。她……跟我说了,她并没有跟你妈妈说……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