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要气得气血攻心,原先想要拍门喊的,又想起来来解决这件事的只会是她的父母,到时候他们肯定要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呀?
席含淑转身回了里屋,她将那一大把假粉百合花抽出来,用手拧花瓣,一面拧着,一面开始回顾今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首先,今早上许称如来了,带了两只鸭子;她母亲拿鸭子炖豆角粉条,凌今全不爱吃;她跟许称如在外地捆苞米杆,凌今全没有参与;他不知道怎么到后门那里去了,后面就不理人。……这还想不出什么的。
她又开始想到,吵架时他说的那些话。干吗老说自己是外人?他也不可能会嫉妒她父母呀,她跟他们也是看得出来的不亲密,要说这家里面真要选一个外人,那只有可能是许称如了。
想到的时候,她已经把下面屉子里的剪刀拿出来了,那几朵假花简直被她剪得面目全非。席含淑又将它们的碎片摊在手掌心上,一点点地扯着。
又想起来了,说不定真有这一个可能,譬如他仇恨韩希昭那样,韩希昭本人分明没做什么,但他就是恨,归根结底是他这个人的缘故,他有阴郁的权利,现在看来他的权利实在太多了。
席含淑想到这些,也何尝不难过?
韩希昭走了还不够,现在他又恨上了许称如,顶天了说,与许称如本人也没有关系,她虽然现在都想到了,却也不能跟许称如说一点,这是一个秘密,只与她和他有关的,不该让许称如卷进来,她怎么样也不能怨恨许称如,她这个哥哥已经很负责任了。
这又是谁都不能怨恨的,简直是穷途末路。
以前呢,她自己不敢相信可以抛弃家庭原因跟凌今全在一起,但她确确实实表了白,后来到了他家里,纵使他父母怎么暗箭相对,她都没想过走。
她也不能怪她父母要拆散他们,因为他们不过是随自己看到的而产生反应。
看着掌心里的残瓣,她忽然就哭起来了。那是真的。
凌今全不知道出门去哪了,这天那么冷,他又不熟悉这里,总不能走着走着就不回来了罢?
她相信他绝不可能抛了她的,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动摇,凌今全也不会动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倒在炕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抬起头,正对那面大窗子,清冷的晨光洒了进来,她脸上泪盈盈的,整张脸像在发光。席含淑呆了一阵,又想他一定会回来的。
假若他回来了,她在心里面想道:“他回来了,我就告诉他,我生生世世也不会离开他的,想必他同我一样,祈愿着永恒。”
她想到这里,便将泪抬手抹掉了,给她母亲打电话。
席老太太本来已经吃完了,等了好一会才收碗进外地,已经不见他们的影子了,她那心里本身便忧心忡忡的,但又不能多言,这时候接到席含淑的电话,她简直不敢相信。
席含淑在那边只说门打不来了,被反锁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那是老门了,所以席老太太第一也是想是门锁有问题,这时许称如也还没走,他们便一起到那里去。她父亲拍着门在外面喊她。席含淑回道:“嗳!”
席老太太在那里转锁,皱着眉道:“这怎么搞不开呀?”
许称如道:“我看看。”
他站出来,只把那锁反复地拧,没有效果。席老太太在旁边道:“嗳呦,一定是锈住了。”
席老先生道:“好端端的怎么上的锁呢?”
席老太太道:“因为太旧了呀!这破门都多少年了,肯定一个没看住自己上的,平时关门别那么大力嘛!”她还向门里面喊道:“嗳,你们等等啊!”
门内没有回答。
商量来商量去,席老先生不耐烦了,道:“你们说的都不行,这破门大不了就不要了!”
他转头从外地拿了一把斧头来。
席老太太道:“真不得了!你把门砍了之后怎么办呀?”
席老先生道:“那待会人死屋里怎么办?”
席老太太道:“好吧,好吧!席含淑,小凌呀,你们往后退啊,要砍门了!”
席含淑在里面听了只苦笑,她母亲还当他们一块被困在这里哪,若开门只见她一个人,倒不能回答了。
便听见“砰砰”的几声。许称如道:“叔,你给我试试。”又有好几声斧头落下的声音,也像砍在席含淑心上那样,她的心跳变得非常快。
上门的铰链砍掉了,门上几划深痕,后来又砍成一个洞,许称如抓着往外扒,“咔嚓”一下打开了,那门半耷拉着。
席含淑慢吞吞地走出来了。席老太太拉她的手臂,道:“没吓着吧?”席含淑摇一摇头。席老太太又向里面看,奇道:“咦?小凌哪?”
席含淑道:“他本来就不在里面。”
席老太太道:“那他哪去了?”席含淑也不朝她母亲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许称如顿了顿,道:“二妹应该吓坏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
席老太太只茫茫“哦”了两声,这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对了。
席老先生道:“没准是他出去的时候门关太重了,才反锁上的。”
席老太太马上道:“我也想是这么回事。姑娘,是吗?”
席含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沉寂片刻,席老太太道:“你们这不是捣乱吗?现在好了,门没了,看你们晚上怎么睡觉,睡觉都漏风。”
许称如道:“我看……还能修修吧?”
席老先生道:“修也不大行,得换新锁了。”
许称如道:“那不用,我之后得进城一趟,也就这几天,到那个家具店看看,有好门让他们帮帮运来就行。”
席老太太笑道:“太谢谢你啦,你尽管看,钱老太太出。”
许称如要走了,席家人目送他上车,席老太太笑道:“一路小心!”她一直抓着席含淑的手臂。车走了,他们回了屋里,席老太太道:“他去哪了?”
席含淑道:“我不知道。”
席老太太道:“打个电话问问哪?”
席含淑道:“等会吧。他兴许自己就回来了。”
席老太太看她实在低落,突然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向她道:“你们处对象,不要老吵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