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小丘皱起眉毛,揣摩对方的意思。
“一根叶柄托起五片叶子,这几厘米见方的空间就是叶子们的世界。年幼时,小叶子的方向是一致的。长大后,它们却各奔东西。然而……”竹璃笑了笑,“它们仍在同一根叶柄上,属于同一个世界。”
“好像是……”
“不仅如此,”竹璃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试想一下,若叶片都朝一个方向生长会发生什么?”
“它可能长不大。”卓小丘苦笑,她完全明白竹璃的意思了,“叶柄太细,可能撑不住长大的叶片。若都朝相同的方向,它会折的。”
“Bingo,就是这个意思。方向不同,不代表不在一个世界。或者说,恰巧是方向不同,才造就了这个世界。这就是平衡。在人的世界,你、我,还有其他人皆是一片‘叶子’,人们在亲情、友情、爱情中互相拉扯,包括你和谭琦。”
“很有道理,可我们真的在同一根叶柄上么?”卓小丘没有将心中的质疑说出口。潜意识里,她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沉默良久,她抱起双臂,放松地笑了笑。“之前的采访肤浅了,原来竹老板是一位哲学家。一片小小的叶子,就让你看透了世界。”
竹璃笑着打了她一下。“少来。不过呢,这棵树给我的启发可多了,以后再跟你聊。另外,我不姓‘竹’。”
“哈哈,是哦,您贵姓?”采访时,她并未询问对方的真实姓名,因为没有必要。
“不告诉你。”竹璃回到吧台,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想知道的话,多来店里喝酒,熟了自然会告诉你。”她捡起操作台上的一块口布,认真擦拭起酒杯。
“买的没有卖的精,想知道‘哲学家’的名字还要花钱。”卓小丘三步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看向空了的酒杯,“算了,有的钱不能省,就当是给自己的年终奖了。老板,一杯白兰地。”
“净饮?”竹璃笑着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
“那你想怎么喝?”
“我要一杯白兰地热蛋诺酒。”那是一种将蛋黄、牛奶、砂糖与白兰地混合制成的鸡尾酒。
竹璃的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就好像听见了鬼叫。
“哈哈,你不是在学习制作鸡尾酒吗?白兰地也算基酒吧?大胆尝试嘛。”卓小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下拍在吧台上,“这是我从别的采访对象那儿求来的配方,送给你啦。我跟那位调酒师说是自己对鸡尾酒感兴趣,人家才给我的。违反职业道德了呢!”
竹璃拿起纸,嘴角微微上扬,渐渐露出欣喜的表情。
“白兰地适合净饮,不代表不适合做鸡尾酒。就像墨汁会污染白纸,但若遇到优秀的画家,未尝不会成为一幅令人心驰神荡的山水画。”卓小丘说。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竹璃的目光从配方移到卓小丘的脸上,语气像在调侃,“既然是你提供的配方,那么第一杯热……什么的酒就免费送你好了。”
“多谢老板啦。”
就在竹璃转身时,格子木门开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呀,乔先生来了。”
卓小丘回头,她对这个头发稀疏的男人有印象。
“竹璃啊,今天喝什么好呢?”乔先生一屁股坐到卓小丘旁边的位置。
“才学了新的鸡尾酒,想不想尝尝?”
“真的吗?什么鸡尾酒?”
“白兰地……嗯……热什么来着……哦,热诺蛋酒。”
“哈哈哈”,卓小丘没忍住笑出声音。竹璃咬着嘴唇,嘴角微微抽动,“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当下流行的一种鸡尾酒哦,适合在冬天品尝。”
“好像听说过。”乔先生十分给面子,抱着肩膀,装出一副很懂的模样,“那就来一杯吧。”
两杯白兰地热诺蛋酒很快就做好了。
颜色好像不太对,卓小丘忐忑地抿了一小口,味道与她在别的酒吧喝的完全不同。蛋黄的腥和牛奶的腥相知相融,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好难喝。
“不错。”耳边传来了乔先生赞赏的声音。
卓小丘难以置信地扭着脑袋。乔先生一脸沉醉地盯着小米色粘稠的液体,就好像喝到了百年一遇的人间佳酿。他竟然说好喝!在美女面前,男人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竹璃对乔先生的反应十分满意。她得意地扬起眉毛,走到一旁,在墙上的黑板上自信地写了两笔。
“今日特调——白兰地热诺蛋酒,128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