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做什么?乖乖女怎么会吃脏摊?”“你去试试,她要是能来参加派对,我给你一百块钱。”“装什么清高,不定交过几个男朋友嘞。”“就是一个书呆子。”
同学们丝毫不在乎她的感受,这些闲言碎语甚至会当着她的面闯进她的耳朵里。同时她也终于意识到,她好像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她将心中的困扰告知母亲,对方的反应十分平淡,似乎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孤独不代表以后也孤独。只要你变得厉害,身边就会围满了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听妈妈的话。”
“我不想听!”那天的她突然大吼大叫。她很委屈也很痛苦,没有同学愿意和她玩,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练习排球,答错老师的问题会引起全班的哄笑,还总是被卫生委员打发去扫厕所。每天起床,她都不想去学校。她大哭着,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母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慢慢平复心情。“好好学习,剩下的你不用管。”对方帮她擦干眼泪,丢下了这句话。
很快,她就知道“不用管”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班里的卫生委员被撤掉了,她再也没有扫过厕所;不再有老师让她回答问题,即使班上只有她自告奋勇地举手;上体育课时,凡涉及分组的项目全部由老师指定搭档。甚至有一天,一个曾叫她“乖乖女”的女同学主动与她搭话,邀请她去逛精品店。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女同学的家长是家里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
困扰似乎被解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为此感到开心,反而更孤独了。尤其是看见个别同学害怕、闪躲的眼神时,这样的孤独感会特别的强烈。
母亲为她做了这么多,过多的抱怨只会显得她矫情。她感谢母亲为她做的一切,有对方在,她很安心。但同时,潜藏的不满在心底慢慢滋生。妈妈很过分、太霸道了,她时常会想。想多了她又会自责,明明都是为了她啊,她到底在不满什么。不去对付霸凌她的同学,却在背地里抱怨母亲,她岂不是更过分!
她怀揣矛盾的心情度过高中。幸好,她在学习方面一贯听话,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大一时,她恋爱了,这也是她与母亲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安洋是她的学长,比她大两岁,同属机械工程学院。她的专业是工业工程,对方的专业是机械工程。二人相识于社团招新的那天。
母亲曾建议她加入文学社,理由也简单。即使她是工科专业,良好的文学表达也是未来工作中不可或缺的能力,尤其对于管理者而言。社团招新那天,她的确是奔着文学社去的。排队报名时,她被旁边登山社的口号吸引了——“站在大山之巅,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心中的某个位置被触动了,心脏热烈地跳动着。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组装的机器,走的每一步都如图纸设计的那般精准。她不想做机器了,她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她鬼使神差地脱离了文学社的报名队伍,走向隔壁展位。登山社的招新负责人是安洋。
无论是作为学长还是后来的男朋友,安洋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对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子,但与母亲大包大揽的方式不同,每当遇到困难时,安洋不会替她摆平,而是陪她一起克服。爬山如此,生活中亦是如此。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每当她战胜困难,比如:登上一座陡峭的山峰,对方都会由衷地夸赞她,并将团体胜利的功劳分给她一份。可以说,直到遇见安洋,她才发现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才知道什么叫成就感。
与安洋的恋爱是秘密进行的,不告诉母亲是担心节外生枝。安洋这样普通的男生多半不在母亲为她设计的“图纸”上。只是她低估了热恋的力量,甜蜜的笑容、满是爱意的眼神、心不在焉的状态暴露了热恋的事实。母亲什么时候发现的不得而知,秘密被拆穿的那天,对方将几张A4纸摆到她面前,上面详细记录了安洋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
父母是工薪阶层,家中有个妹妹,在她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还有些她不知道的,比如:安洋曾在小学连续三年获得区三好学生证书。
“分手吧。”
“为什么?”
母亲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对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而是给出了理由。
“太普通了。”
她顿时大发雷霆,母亲平静的状态和像看疯子的表情也令她万分恼火。当晚,她收拾了行李,摔门而出。
那道门一关就是三年。
“霁雨,你还好吗?”
温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宁霁雨愣了愣,四周充斥着客人们的谈话声,声音虽然不大,氛围却是热闹。
“你还好吗?”温柔的声音再次出现。她看向一旁,是小丘姐姐,对方一脸担心,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给。”
“谢谢,我失陪一下。”她接过纸巾,快步走向卫生间。
与母亲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产生的。三年前摔门而出时,她太生气了。对方背着她调查男朋友,并试图干涉他们的恋情。她有自己的人生,有选择爱人的权利。普通怎么了?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平凡而普通,这有什么问题?母亲为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为什么总是试图控制她?她不是机器!
时至今日,想到这些她仍然很生气。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既然那么讨厌母亲,又为什么哭呢?或许是有一点委屈,但绝不是主要原因。她最近频频想起母亲。她想起的不是霸道跋扈的母亲,而是那个送她定制钢笔、百忙之中带她去迪士尼、那个任劳任怨为她拍照的母亲。
她记得母亲曾经举着相机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想帮你记录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