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记得前年除夕夜,爸爸在酒桌上说这话时的模样。对方一手举酒杯,一手叉腰,时不时地摇头晃脑,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公司的老板。妈妈则坐在爸爸身边温婉地笑着,偶尔会埋怨两句,叫爸爸少喝点。但能看出来,赞赏之情快要从妈妈上扬的嘴角溢出来了。
今日情形却不同于以往。面对岳父的夸奖,爸爸含蓄了许多。妈妈依然在笑,只不过那笑容更像是在应酬。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父母中间了,那东西散发着寒气,就如时不时吹过的山间冷风,令人避之不及。
年后回家,二人一路都在观察父母。他们发现爸爸与妈妈沟通时,妈妈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当意识到兄妹俩在看她时,她会立刻恢复自然的表情。
“妈妈好像讨厌爸爸。”池森森说。
“没错。”乔凛凛说。
发现离婚协议书是在这段对话之后的第二天。学校尚未开学,父母去上班了,兄妹二人分工搜查父母的房间。池森森没能打开妈妈房间的保险柜,但乔凛凛成功打开了爸爸房间的保险柜。爸爸设置的密码更容易破解,是他、妹妹和妈妈的生日。
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冰冷而详尽。乔凛凛和池森森看过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协议书放回保险柜。
初春的空气湿漉漉的,不闻百花香,反而透着酸楚的味道。乔凛凛记得那天的后来,池森森一直在哭,哭了整整一天。
……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池森森笃定地说道。离婚协议书上写了:离婚后,池森森归女方抚养,乔凛凛跟男方。比起父母分开,她好像更无法接受失去亲哥哥。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的光十分无助。卓小丘深吸一口气,干涩的情绪夹杂着震惊卡在胸口,导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难以置信啊,因为无论在酒吧,还是采访时,乔先生都表现出一副家庭美满的样子。
“我也不想和森森分开。实在不明白爸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分开!”乔凛凛难过地嘟囔,“我们以为爸爸出轨了,现在看来是没有。”
“妈妈呢?”问话的是竹璃。
“妈妈?”乔凛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妈妈怎么会出轨!”他有些生气。
“为什么不会啊?”竹璃说,“虽然这么说你们会不高兴,但女方出轨是完全有可能的啊。”
他们的妈妈似乎对乔先生的一言一行非常不耐烦,没感情了才会这样吧?网上不是经常有人说,若是厌倦某人,对方连呼吸都是错的。
“哥。”池森森暗地里踢了乔凛凛一脚。对方紧握双拳,看上去要打人。
“哼!”乔凛凛松开双手,扭头看向一侧,“晚归的人是爸爸,妈妈不仅回家早,早上还会目送我们上学。”
“好吧。”竹璃放弃般地摊开双手,她不想和小孩子讨论成年人的话题。
“他们什么时候签的离婚协议?”卓小丘问。
“去年中旬。”池森森答道。
“看来感情早就出问题了。至今仍住在一起,估计也是为了你们。”
“我们也这么认为。小丘姐姐,竹璃姐姐,我们告诉你们真相是想你们能帮帮我们。我不想失去爸爸妈妈中的任何一人,更不想和哥哥分开。若是可以,希望你们能帮我们劝劝他。”池森森的眼泪说着就涌了出来。她用胳膊擦了擦,几缕头发略显狼狈的贴在额头间。
卓小丘感到口干舌燥。她拿起杯子,杯子早就空了。“乔先生等会儿会过来……”她犹豫着开口,“你们知道吧?”
“知道。他每周五都会来。”乔凛凛气愤地嚷嚷起来,“妈妈每周五都会早早到家,为我们做晚饭,他却从来没有。真是过分!酒吧有什么好玩的!”
“据我所知,他周五回家算早了。”竹璃没什么语气地说,“往常会更晚吧?”
是事实,却依然不中听。乔凛凛瞪了竹璃一眼,紧紧地抿起嘴巴。
“好了,别招他们了,怪可怜的。”卓小丘捅了捅竹璃的胳膊。她转而看向兄妹二人。“森森、凛凛,我中午见过乔先生。”
兄妹俩立刻看向她。池森森打了个嗝,止住了哭泣。
“这也是我为什么知道乔先生是你们的父亲。他的办公桌上有你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道。
“乔先生很忙,你们对他有成见是可以理解的。但我能肯定的是,你们的爸爸自始至终都很爱你们,包括你们的妈妈。前两天采访时,我就这么认为。今天中午,我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就因为他摆了我们的照片?”乔凛凛不屑地说,“这有什么,我家到处都是全家福。”
“重点不是照片,而是照片下方的一行字。”卓小丘苦笑道。她努力睁了睁眼睛,缓解眼底的酸胀。“那上面写着……”
“家人就是光。为了明亮的光,再累也是值得的。”——乔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