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器上的数字只有六位,与银行账户余额基本一致。若是减去信用卡未结账单,真实的存款余额会更低。投资、获利、再投资……她没有贷款,苦心经营双壳酒吧四五年,积蓄竟然还是那么多。
即使是这样,竹璃仍咬了咬牙,用手机银行购买了5g黄金。每月买5g黄金,是她工作后为自己定下的理财规则。幸运的是,近两年黄金大涨,理财效果显著。她打算长期持有,不会轻易卖掉账户里的黄金,除非双壳酒吧破产了。
应该没有花大钱的地方了。时值九月初,她坐在新装修的店里长舒口气。只要正常经营,流水会较之前翻倍,存款余额会一点点的涨回去。如此一想,她的心情顿时明朗许多。
她环视四周,桌椅设施均已到位,与原店之间的墙体没有完全拆除,但已打通。厨房增加了出餐窗口,整体格调与先前差不了太多。如果不是常客,很难发现酒吧是由两家店拼凑而成的。
为了节约空间多放几张桌子,竹璃仅保留原咖啡店收银台和操作台的一小块位置,视为原酒吧吧台的延伸,置有两个高脚凳。同样的,两个吧台间的墙体中间也开了门洞。
酒吧面积大了,桌位多了,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竹璃早早将招聘信息挂到网上。没想到的是,服务员的工作这么有吸引力,成千上万的简历铺面而来。个把小时不看,手机就会多出几十条未读消息。她这两天没干别的,睁眼就是浏览应聘者的简历。
本打算随便找个有经验的酒吧服务员,但求职者众多,她自然也就变得挑剔起来。不看介绍重复询问岗位职责和薪资的人、不仔细看答复内容的人、找不到店面地址的人、不礼貌且把工作当儿戏的人,都会被她直接淘汰。
另外,员工不能太年轻,涉世未深的服务员很难应付上岁数的客人;年纪也不能太大,毕竟酒吧的年轻客人也不少。至于性别,竹璃觉得无所谓。不过她有个特别要求,就是应聘者最好有文化或者有阅历。
“您所谓的文化和阅历是?”卓小丘曾对她的要求十分不解,“作为酒吧服务员,善于沟通就行了吧。”
“那也要知道沟通什么呀。若宁女士、乔先生那种客人来了,和他聊思想、聊时尚、聊科技,他得接得上才行。我不要求他的学历,但他最好爱看书,有长期阅读习惯的人的气质是不一样的。”
“能接上那俩人话茬的恐怕不多,而且不会应聘酒吧服务员。”——当时,卓小丘胸有成竹的认为。
竹璃不置可否。事实是,成百上千的简历替她狠狠地打了卓小丘的“脸”。在众多应聘者中,爱看书、有职场经验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高学历的人。不少人十分健谈,谈吐阅历算得上优秀,多在30岁至40岁之间。
不过这些人虽然投了简历,也与竹璃在线上相谈甚欢,实际来面试的却不多。有的明明约好了面试时间,临了却放了竹璃鸽子。也有提出视频面试的,但被竹璃拒绝了。就在昨天,竹璃还被一个应聘者批评了一顿。
“没怎么着呢,就叫我去面试。没有录用怎么办?耽误的时间不是钱吗?”那位应聘者忽然冲她发火。在此之前,竹璃只是问他是否有时间面试。
没时间就没时间,干嘛发脾气?情绪不稳定怎么做服务员?如何应付的了刁钻的客人。她二话没说,直接将对方拉黑。之后平台发来通知,她被应聘者投诉了。
招到合适的服务员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明朗的心情蒙上一层愁云。她轻叹一口气,关上招聘软件回到吧台。距营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孤立无援的状态恐怕还要持续几天。老天啊,能不能赐小店一名服务员,她在心中祈祷。
很幸运,老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召唤,“咚咚咚”,并用突兀的敲门声作为回应。
“稍等一下,还没有营业。”她隔空喊道,随手抓起水池附近的打火机,点燃手边的香氛蜡烛。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门外再度传来声音,是个男人。
应聘?今天没有约面试啊。竹璃看向门口愣了几秒,随即打开了门。
男人背着双肩包,穿了件红色T恤,外边套着稍厚的黑白格子衫,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裤。他留着利落的三七分短发,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脸颊有点红,表情和声音一样腼腆。
有点眼熟,竹璃一动不动地凝视对方,同时在大脑中仔细搜索有关这张脸的记忆。她很肯定,她在哪见过。
很快,男人给了她答案。
“老板,记得我吗?我在你家酒吧请同事喝过酒。”
竟然是客人。
“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男人又开口了,“我三月底来过一次,是和三位同事一起。嗯……前同事。”他舔了舔嘴唇,“那天我们在附近吃火锅,是饭后来的。”
“哦哦,你们吃的麻辣火锅。”竹璃想起来了,“一身味儿。”
“对,实在是不好意思。”男人摸着后脑勺,脸更红了。
“没关系呀。”竹璃莞尔一笑,明媚的笑容如秋日弯月,“如果不是那身味道,我可能还想不起你。”她侧身让出位置,做出“请”的姿势。“幸好你今天没有吃火锅,不然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进。”
“谢谢老板。”男人微微颔首,走进店内四下张望。双壳酒吧变大了,他眼前一亮。“重新装修了呀。”
“是的,坐吧。”竹璃拉开身边的椅子,直接落座,“你要应聘服务员?”
“是的。我在找工作,恰巧看到酒吧的招聘信息,想来试试。”男人从随身的包里取出简历,毕恭毕敬地递给竹璃。
简历内容简洁规整,左上角贴着男人的照片,旁边有他的名字——夏又深。对方两年前从某重点大学商学院毕业,现年25岁,上一份工作是在购物中心做招商经理,于今年四月初辞职。
四月初辞职?岂不是才请同事喝完酒就辞职了。在购物中心做招商比当酒吧服务员体面吧,竹璃心想。招商经理代表甲方,通常是商户巴结的对象。就像弄堂物业的工作人员,虽说竹璃没有给过现金好处,但人家若是来了,请一杯小酒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为什么辞职?”她问。
“我觉得那份工作不适合自己就辞职了。”夏又深有些紧张。他不敢正视竹璃的眼睛,而是看向右前方的发财树。
是这样么?竹璃不是很相信地挑挑眉,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发财树一如既往的茂盛,春去秋来,不断冒出新芽。
暂时的沉默使她脑海中的夏又深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了。三月初的时候,她好像宰了对方一笔,对方当时的模样只能用局促来形容,脸胀成了紫红色。怎么说呢,这样的印象实在不算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