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房间的最低入住人数是两人,若没达到入住人数,要么补差价,要么与他人拼房。马上要起航的这艘邮轮也不例外,六天五晚的阳台房两人入住是6500元/人,一人入住是12000元/人。预订的时候,卓小丘咬咬牙补了差价。这么做的不止她一人,“寻找one piece”群里的大部分单身人士都做了同样的选择,尤其是男性。
“你以为我不想拼啊。”卓小丘低声抱怨。今天是她休假的第一天。中午刚过,她便和田谷、章晓赶到隔壁城市的港口,登上这艘豪华邮轮。自由活动前,他们要先接受几分钟的安全培训。此时此刻,长方脸、长相有些严肃的男性工作人员正在向乘客介绍安全出口的位置。
“人家都有伴,没伴的也不想拼啊。万一邂逅真爱了,晚上多不方便。”
“说的好像你没有这个目的似的。”田谷白了她一眼,章晓在旁边想笑不敢笑。
“我真没有。”卓小丘矢口否认。她逃避似的看向一侧,几个上了岁数的叔叔阿姨正一脸认真的听工作人员讲话。既然来参加联谊,说对爱情完全没有期待肯定是假的,但她不想表现出来。“你也知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住同一间房,出差都是自己住,不然睡不着觉。”她仍试图狡辩。
田谷咂了下嘴,不想和她计较,敷衍地连说了几个“是”。
由于登船时间不同,“寻找one piece”的成员约定于下午四点半在十四层甲板见面,届时那里会举办启航派对。培训过后,卓小丘三人先去四层娱乐预定处预约了节目和游乐设施,然后一同前往房间所在的楼层。他们住在同一层,只不过中间隔了几个房间。卓小丘为此感到庆幸,谁知道船上的隔音效果好不好呢。
托运行李送达时,卓小丘已在不到20平米的小房间里躺了两个小时。房内空间虽然狭小,精致的装修风格却令她感到舒适,尤其是对于强迫症患者而言。瓶装水和茶杯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所有大型家具都严丝合缝的紧贴墙壁。即使什么都不玩,在海上躺六天也挺不错的。想到临行前没日没夜赶稿子的生活,卓小丘觉得那一万多花的也算值了。
不过,一万多的开销只是这趟旅行的基础消费。公海没有信号,卓小丘提前买了船上的Wi-Fi服务,那样会有优惠,能为她节省几十美金。上船后每晚的服务费是必须支付的,是十八美金。除此之外,还有几家付费餐厅、酒吧和付费娱乐设施在等着她。
五十美金的临空观景体验可以不去,但酒吧总要去坐坐的。邮轮会在济州岛和福冈停靠两晚,逛景点要花钱,而且好不容易出趟国,免不了一顿大采购。卓小丘躺在床上盘算,整趟行程下来怎么也得花费两万块钱。
还是穷,不然就不会想这么多了,奢华游的顾虑和罪恶感似乎要靠没日没夜的工作才能缓解。原本平常的旅行竟变成了对自己的奖励,有钱人肯定没有这样的困扰,她想到宁女士和路女士,还有竹璃,对方前天就休假了。
在床上又躺了十几分钟,卓小丘翻出化妆包,补了精致的妆容,并为长发做了微卷的造型。她约上田谷和章晓,离开房间来到十四层甲板。这层有个室外泳池。冬季是邮轮旅行的淡季,但泳池周围依然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不少人手里拿着吃的。启航派对是本次航程的第一个表演,想必所有人都不愿意错过。
“我看见他们了。”章晓伸出胳膊,朝水上滑梯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滑梯下方有两排太阳椅,旁边站着一群衣着鲜亮的年轻人。有个戴毛线帽的男人看见他们了,举手表示回应。
“戴帽子的就是我说过的富二代弟弟。”走向滑梯时,田谷小声介绍,“长得是不是还可以?”
“看不清。他为什么戴帽子?不会脱发吧?”卓小丘问。她想到了乔远洋。初次见面时,对方戴了顶帽子。事后证明,乔远洋秃顶。
“能别用你的老年人思维想年轻人吗?满大街都是戴帽子的年轻人好吗?更何况现在是冬天。”
“你才老呢,我只是随便问问。”
“小丘怀疑的也对,他的发际线的确很危险。”章晓忽然来了一句,同时炫耀似的抓了抓稻草般茂密的头发。
田谷惊讶地“啊”了一声。
“看看!”卓小丘心里一阵得意,“你别瞎介绍了,什么都不了解。”
“我也只是看过照片嘛。”田谷嘟囔着。
三人与其他人汇合,互相打过招呼并做了自我介绍。还有几人没到,卓小丘默默地数了数,眼前总共站着二十个人。除了她、田谷和章晓,余下是11男6女。不得不说,田谷两口子的号召力很强,三十多人的群竟然来了一多半。众人在滑梯下方扎成一小堆,颇具气势,就像个时尚精致的小型旅游团,频频吸引路人的眼球。
女人可能都在三十岁以下,卓小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有几个男的看着岁数挺大的,尤其是站在她对面,穿深棕色皮夹克、黑色工装裤的男人。刚听介绍,对方叫徐浩杰,看名字就像80后,在商业咨询公司工作。对方肤色很深,脸上没有皱纹,但圆润的下颚线和耷拉着的眼角足以说明他的年纪。他话不多,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中摆出一副聆听者的姿态。
“我爸姓李,我妈姓齐,你们叫我‘lychee’就行,荔枝。”富二代叫李齐,他在介绍自己的英文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堆中爆发出一小波哄笑声。
卓小丘也想笑,但刻意忍住了。作为比对方大将近七岁的姐姐,她觉得自己还是表现的成熟一点比较好。果然,李齐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不好笑吗?”对方的眼神带着询问的意思。
卓小丘没有理会那个眼神。她看向船体一侧,那里搭了舞台,主持人正在试麦克风。不少聚集在附近的年轻人举着酒杯摇头晃脑,若不是路过的老年人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卓小丘就要觉得自己身在夜店了。
“章晓!”有人在不远处大喊,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
卓小丘回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下意识地朝田谷身后躲了躲,悄声问:“程溪河?他怎么来了?他没在群里啊。”
田谷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抱歉啊,忘记告诉你了。”她的声音比卓小丘还小,“程律没进群。他是上周听说咱们要出去玩,非要跟来。都是同事,我家章晓也不好拦。你别搭理他就完了。”
“我不搭理他,他会认为我是不好意思,又或者是欲擒故纵。”卓小丘想起之前的事,心里一阵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