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们就要到家了,要和您说再见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离别。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和爸爸还会来看您的。我想,明年的我们一定会更好吧。”
与前四天一样,大海依然平静。月光狡黠,轻柔的浪花簇拥在一起,徐徐前行。远方的尽头是深邃的黑暗,就像凝视世人的眼睛。她们对视着。竹璃不再执着大海是否回应她。母爱包容,父爱深沉,他们在用行动表达,她要用心去感受。
夜越来越深,气温越来越低。她抱紧自己。这时,旁边的女人递来毛毯。她愣了愣,意识到卓小丘一直都在。
“抱歉。”她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低声说。
“没关系。”卓小丘轻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面向大海。“你说,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坐在阳台上?”
“应该没什么人,大冬天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卓小丘端起手边的杯子。
对方叫了两杯热牛奶。竹璃沉浸在与“母亲”的交流中,管家是什么时候送的牛奶,她一无所知。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出行目的,比如我吧,既是为了玩,为了放松,也是为了找对象。你有你的目的,别人也是。”卓小丘漫不经心地开口。
“多数人是为了玩吧。”
“肯定是,不过玩只是目的之一嘛。昨天吃早饭的时候,我碰见了一家四口,是一对夫妻带着母亲和孩子。那老太太年近八十岁了,说话特别搞笑。她说她这辈子圆满了,不仅坐过飞机,还坐了大邮轮,死了也值了。”
卓小丘模仿着老太太的口音,“哈哈”,二人笑作一团。
“不过后来那老太太趁儿子儿媳不在又和我说,其实坐不坐邮轮无所谓。儿子大了,结婚生子了,依然愿意带她出来玩,她就知足了。”卓小丘歪着脑袋,倚住座椅靠背,“我想,这大概就是她的出行目的。”
出海寻找妻子的简坤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目的呢?那位只敢远远守望女儿的父亲,或许仍有些话藏在心底,而且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竹璃明白卓小丘的意思。她耸了耸肩,笑着看向一侧。简坤的房间离她不远,也许她的父亲此时也坐在阳台上,与她看同一片海,心中想着同样的人。
“好啦,聊点别的吧。”竹璃转过身体,从小圆桌上的小圆盘子里挑了颗圆溜溜的小番茄出来,故作轻松地对卓小丘说,“没想到你挺擅长运动啊?”
“我经常去健身房。”卓小丘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小番茄。
“盘子里那么多,干嘛抢我的!”
“这个最大。”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吃掉,得意洋洋地看向竹璃。
明明不限量供应,抢什么抢。“健身房有冲浪和攀岩吗?”竹璃只好再拿一颗,然后赶紧放进了嘴里。
“运、运动都是相通的。”卓小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想解释。冲浪、攀岩是她和谭琦交往时学会的,那时的他们十分快乐,愿意尝试任何新鲜事物。两个人一起,学得也很快。
“瞧你那副心虚的模样。”——竹璃用眼神表达了这句话。她们互相调侃,聊到几近午夜。卓小丘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们从阳台聊到了床上,最后在大笑中快乐入睡。
邮轮于凌晨五点入港,太阳仿佛能感知人们的心情,在这天避而不见。天空乌云密布,雨不大,却刮起了大风,迎面而来的空气夹杂着咸而潮湿的味道。
竹璃和简坤是VIP,下船有优先通道,不过他们还是等了卓小丘一会儿。简坤的车就停在港口,他们稍后会送卓小丘回家。
路上,卓小丘把在济州岛买的石头老人冰箱贴送给了竹璃。竹璃欣然接受,即使她也去了。令她有些难为情的是,她没有任何礼物能送给卓小丘。
“没关系啊,你请我住了几万块的超豪华套房呢!”卓小丘说,“更何况,我是昨天才认识的你呀。”
“昨天?”竹璃不解。
“对啊,简若谷同学。”
她瞬间了然,笑着打了一下卓小丘。“别叫我大名!”
主驾驶的位置适时的传来爽朗的笑声,久违了,如同旧雨重逢。
几十分钟后,卓小丘到家了。她欢快地说了句“酒吧见”,消失在连绵阴雨中。
“爸,你笑什么?”
车辆再次启动,朝家的方向驶去。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啊?”
“那件事……你还不打算告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