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进行一场跨洋会议。
大尺寸的高清会议机屏幕上,金发碧眼的白人高管正襟危坐,正紧张地向集团总部掌权人汇报工作。
手机震动起来。
周慎肃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许幼霓的电话。
这么晚了,她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是遇到什么事?
周慎肃关掉他这边的视频显示,长指滑开接通。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灌入书房,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周慎肃皱了皱眉。
“喂。”
他的声音沉沉冷冷的,只是许幼霓醉酒之下也没听出这是周慎肃的声音,一时还觉得是章叔的声音变好听了。
她迟缓地眨了下眼睛:“章叔?你声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听呀。”
女孩的声音醉醺醺的,像是一杯微醺甜酒浸润到他的耳朵里。
周慎肃默了下。
女孩继续在电话里嗲声嗲气道:“章叔……我喝多了,现在在Faileas酒吧,你过来接我。”
只是电话那端涌来一阵嘈杂的欢呼声,让对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周慎肃也没有听到许幼霓开头那声“章叔”,只听到她让他去接她。
周慎肃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时间点,她现在居然还在外面喝酒。
还打电话让他去接。
“那就这样先挂了,我等你来接我。”
电话陡然被挂断。
周慎肃拧了拧眉心。
毕竟许幼霓是他的未婚妻,她有需求,他应该负责去接她。
更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让别人去接她也不安全。
周慎肃跟秘书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暂代自己主持会议,起身出门。
半个小时后,迈巴赫停在酒吧门口。
聒噪的电音隔着酒吧门传出,对于一向喜静的周慎肃来说,这不亚于一场折磨。
周慎肃皱着眉,抬步走进酒吧。
酒吧里人头攒动,气氛火热。镭射灯光激烈碰撞,来来往往的皆是穿着性感的俊男靓女。
男人穿着一身板正西装,与这样的场合大相径庭,瞬间便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再加上他这张脸非常俊美,不少女人跃跃欲试,拿着酒杯试图上前搭讪。
在拒绝了三个前来搭讪的女人后,周慎肃终于找到了许幼霓。
她正坐在最前排卡座的中央,华丽裙摆似玫瑰般铺开,在这灯红酒绿中犹如颗璀璨靡丽的明珠。
她身旁坐着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两人靠得极近。许幼霓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笑容相当灿烂。
周慎肃眸底沉了沉。
她大半夜让他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她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么?
他想,他应该上前制止她,带她走。
毕竟他们即将成婚,他不希望这时候被媒体爆出负面新闻影响两家家族利益。
他抬步上前。
距离逐渐拉紧,对方聊天交谈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听说你要结婚了?”
“不对啊,听说周慎肃性子又沉又闷,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怎么会和他订婚?”
周慎肃脚步顿了顿。
“我当然不想和他订婚,还不是我家里人强行给我安排下婚事。”
许幼霓耸耸肩,她杯子里的酒没了,抬眼示意梁辉。
梁辉好脾气地给她倒上酒,笑:“少来,依你的脾气,你家里人能逼得了你?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在考虑怎么退婚了吧?”
她哼了下:“退婚是肯定会退婚的。”
她今晚输得多,多喝了两杯,这会人酒精上头,什么话都敢说。
她站起身,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醉意。
“但在退婚之前呢,我要先钓着他,让他喜欢上我,然后再狠狠把他给甩了!”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你打算怎么甩了我?”
许幼霓:!!!
她回过头,在看到身后人的时候,原本脸上带着笑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道峻拔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半边身子沉入黑暗中。他一身笔挺西装,气质沉冷疏离,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许幼霓酒瞬间醒了几分。
为什么周慎肃会在这里?!
她不知道是不是和周慎肃八字不合的缘故,为什么每次社死场面都会被对方碰到。
一时间,许幼霓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呆愣地看着对方一点一点走近,直至在卡座前站定。
周慎肃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在座人身上逐个扫过,最终在梁辉身上顿了顿。
他看人时带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梁辉只感到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立刻冒了冷汗,收起公子哥式笑容,板起脸坐直身体,顺带拉远了与许幼霓的关系。
别说梁辉了,除了许幼霓之外,其余五人个个坐直身体,表情严肃正经。
“Ella,这是谁?”有人看向许幼霓。
许幼霓此刻大脑处于宕机状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只小呆鹅一样,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周慎肃。
周慎肃语气沉敛:“她未婚夫,周慎肃。”
众人面面相觑,有反应过来的人连忙起身冲着周慎肃打招呼。
“周生你好,我们是Ella留学时的朋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个个下意识自报家门,场面堪比向老板汇报。
“对对对,我是梁辉,是Ella的朋友。”
周慎肃逐个认识完后点头:“我来接幼霓回家,你们继续就好。”
他看向许幼霓:“不回家?”
视线对视下,许幼霓的大脑已经开始在尖叫了。她现在汗毛竖立,恨不得直接夺门而逃。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周慎肃也在看着她,她跑不了。
许幼霓故作镇定地放下酒杯,拎着包:“走吧。”
她站起身走到周慎肃身边,刚靠近,周慎肃便抬手搂住她的腰。
清冽的气息裹来,全方位地包围住她。
许幼霓瞳孔瞳孔微微放大,大脑第二次发出尖叫。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他逃跑,但换来的却是他更强势的搂住。
她脊背瞬间绷直。
明明他这个人很冷漠,但偏偏他的掌心温度很高。
宽大手掌覆盖着她的蝴蝶骨,温度灼热,似是要烧透她的肌肤熨烫着心脏。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任由周慎肃搂着她往外走。
剩下一众人呆滞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好半天才会回过神。
“这就是那位周慎肃?”
“天,这气场也太可怕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有种被我家老爷子抓包的感觉,紧张到不行。”
一旁人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你能有我紧张?”梁辉抹了把冷汗:“你不知道刚才他看过来的眼神有多吓人,我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免有人开始为许幼霓担心:“看周慎肃似乎心情不好,Ella不要紧吧?”
另一人默哀:“被当事人听到那番话,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此刻许幼霓也是这么想的。
她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舒服的真皮座椅完美贴合背脊,让人很放松,但此刻许幼霓却不敢放下警惕。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缩着两肩,整个人紧紧地贴着车门。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像是只瑟瑟发抖的小孔雀。
周慎肃眼睛平视前方,没有说话。只是车内气压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她有些受不了这个氛围。
若换做平常她早就炸毛了,但毕竟被周慎肃全盘听到她的计划。
她自知理亏,不敢开口说话。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捏着手指。实则心里恨不得车子快些再快些,赶快回家,离开周慎肃。
半个小时的时间相当漫长,好不容易车子在许公馆门前停住,许幼霓松了口气,正要拉车门下车。
结果拉了几次车门都不开,被锁住了。
“我要下车!”许幼霓扭过头瞪向周慎肃。
视线在触及到周慎肃目光时,嚣张气焰顿时蔫了。
“所以你想要钓着我,”周慎肃的声线没有起伏,带着属于夜色的凉意浸润入耳:“然后呢?”
车窗外有车经过,光影掠过,铺在男人淡漠的面上。他看向她的眸色很深,眸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许幼霓避开视线,嗫嚅:“我,我……”
周慎肃哂笑一声,声音愈发冰冷:“说不出话了?”
他的淡笑刺激到许幼霓,一路上的窝囊气让她开始恼羞成怒。
“我就是想故意钓着你!怎么了?”她瞪向周慎肃,气急败坏道:“你又没有被我钓住,这么生气做咩?!”
周慎肃:“……”
许幼霓咬了下唇肉。
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冷冷淡淡的,活像是一座终年封冻的冰山,根本就钓不起来。
她有些委屈。
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花团锦簇的,何曾受过这种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漠视?
她揪着自己的手指,噘着唇:“你要是介意的话,大不了我钓你了。”
周慎肃:“……”
他闭了闭眼。
生气倒也不至于,不到这个地步,只是觉得不爽。
他早知道她作,但没想到她胆子居然这么大。
当初他要退婚成全她,她非不退。
现在,他总算明白她不肯退婚的真正原因——她想让他对她上心,然后再甩了他。
现在小心思被戳穿,又气急败坏地说不钓他了。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和那些男人一样,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到这里,他略带烦躁地扯了下领带,脸庞线条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许幼霓,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