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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叹金笼鸟囚鸟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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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蕊方睨他一眼,“三府老爷不嫌我处晦气么,倒悄无声息来。”

“恼了?”

王蕊方冷冷放下琴,“我恼甚么,可怜江岁犯这等事,往后甄妈妈急于攀高价,她在霞山馆呆不长久。”

“你既瞧中她,不去救她于水火么?”

冒琮笑起来,把玩指中那枚金玉戒,肯定道:“方娘是醋了。”

王蕊方只当未听入耳,大步朝外,便要开门,忽地手心一紧,来人已将她攥死。

“放开我。”

冒琮置若罔闻,将她扯入怀,仍挂着半抹令她发恨的笑意,“只此刻你才鲜活半分 。”

王蕊方气得眼睫颤抖,忽地抬臂,狠狠朝他掌掴。

“你当我是甚么?那人人得以趋之若鹜的严氏弦么?高兴时你花得高价买来侍弄,不高兴,只当天下从没此物。”

美人眼中冷怒不似作假,冒琮终于收敛几分神色,垂眸问:“当年你与我置气,从城里来荣华楼,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江岁之事,是我与你赌气,我来是见你,不为不相干人。”

他顶着脸边麻热,拥她入怀,“衙门里,谁不知我只顾你一个?他们皆将你看作我枕边人,莫生我气。”

王蕊方笑了,“我是你甚么人,青楼里枕边人多得很,银子买来的枕边人有甚么意思?”

她下颌靠于冒琮肩上,轻飘飘开口,“这么多年,我与你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纠缠,而今见着江岁,我终于想明白了。”

她欲挣脱冒琮桎梏,可那双手死死钳住她身,恨不能无一丝空隙。

王蕊方仰颈,只要将身前这个男人瞧个分明,“我王家没落魄时,你弯着腰,现下我连庶人不如,沦为贱籍,你却挺直腰板,天下女人随你逗弄。甚么爱与不爱,喜与不喜,你当我甚么都不懂么,苏州府衙里自成一派,你一外籍官挤不入内,偏与我扯在一处作迎他们喜好的风流客。”

“五年了,我与你相识一十四年,然今落魄五载,我王蕊方,都不是你冒琮的奴妾。”

“明白么?”

冒琮面中露了丝乱,却仍藏得极好,他松开手,一语不发朝案踱步。

须臾垂头抚弄新弦,时乐曲磨拉似的从他指下出,王蕊方听得胸腔起伏,抱琴便离,丢下句冷语,“只你最不懂爱惜珍物。”

西院独坐冒琮,品此话半晌,对着敞开大门,忽地抚案笑了。

却说王蕊方打西院出,搁琴便意去看望江岁。于书院里扫眼一通,忆起她爱瞧词话,随意挑拣几本小说一并带去。

及入院,秋和正绞衣,见她至,忙不迭擦额过来。

“她歇下不曾?”

“正里头抱书瞧。”

王蕊方轻抬脚入内,绕帘张望,入眼先是案头青墨与纸,随即藤木椅上正一人躺仰举书。

她微微一笑,搁下手中物,略揶揄:“却是个书呆子,那日作诗怎倒露了怯?”

江岁一惊,不由回首顾看。

“居士怎亲来了?”她忙起身,收拾干净案上杂物,又移来新椅,“屋中陈乱,叫居士见笑。”

“为你寻了新书。”王蕊方顺势而坐,望向她手中不离书,问:“有读得甚么道理?”

案前姑娘垂头,竟握书赧然道:“前几篇囫囵而过,还未品得甚么。”

她邀江岁一道落座,轻扬笑,“不必觉拘束,听得你一席见解与我也是意趣事。”

江岁脸一红,略有不自在,却又隐含期待。她所懂并不多,混迹学书楼中,也是一知半解地照猫画虎,自个儿认同时灵海打开,恨不得高谈畅论,不喜时半字也不愿听入心了。

“哪里有见解,我只将读至卷一,见内里提及《藏书》,想来我与佛法并不醉心,该去瞧那千百是非评,却又怕所知人物甚少,看不懂妙语评言。”

王蕊方略了然,道:“不急,此书慢瞧,才知精处。”

江岁抿嘴点头。

屋中话音静,对坐两人无声,窗外秋和绞衣水声却一齐闯入她们耳内,彼此徐起尬然意时,王蕊方终于开口。

“既如此,你且好生歇息。”她起身,唤江岁不必相送,衣袂飘然,抬步离去。

只剩江岁抱着《林氏焚书》唉声叹息。

怎与她所想大为不同,全然无甚么相见恨晚之意?

偏秋和与居士,乃至那日街角遇上的沐相公,俱是看重。

莫非,她真真是蠢材?

江岁把书一合,垂头丧气倒入躺椅间。一时,又愤然而起,翻开细细查看。

她偏要研看内个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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