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屋。”
沐和玉顾忌这话,跟她一道入内,吃了一杯茶压压酒气,才答:“我晓得岁娘意思。”
“苏州之事纵我有心,也无力。”
沐和玉不欲多言,只朝她笑笑,“岁娘,那地成了你的死穴,提起便如拎住狸奴颈后毛,如今入了正经黄册,岁娘还怕甚么?”
“……未遇上相公前,我早已是荣华楼有名的娘子,过往多少张脸,从前不曾在意过,如今想干干净净舍下,那些模糊面又像獠牙一般扑咬来。”
江岁转过身坐去床榻前,借着引火点灯,拍扶被衾间并不存浮的尘粒。
她再一次不合时宜般的,想起娘的面庞。
离别时母女二人,所见最后一面,竟是那一出荒谬的递藏迷药。
时日一长,离别消短了记忆里剧烈起伏的情绪,变似一汪柔软的春水,流淌至眼前,她便不禁感慨娘是心疼她的,也晓得无根之人飘零在外太难,后院里那片天地,竟是如今担惊受怕之余外最不起眼的。
身后忽地贴上暖意,沐和玉偏头,借火光凝她眼下一闪而过的晶莹,轻问:“为甚么伤心?”
“没。”
“忆起从前,便又思往后。”
江岁垂下眼,心绪轻飘飘,不晓得该落去何地,然那只放于床榻间的掌,却已滑过衣角,圈住她的腰。
他的劲道有些重,又恍惚发觉似的松些,从后拥住,气息悉数洒在江岁耳根。
“……岁娘,我从不在意那些过往,你亦不许入心。”
“皆是干净清白人,我不想与你,一辈子困于一层虚假悖礼里。”
人常道伤怀时,酒色财气分一窍,便可淫浸心绪。江岁不知被分出几窍,然今只想将自个人狠狠一赦,坠入红尘榻,顺天酒里。
“琢郎。”
只一句,床侧烛苗好似短晃一阵。
脖颈贴来浓郁热意,江岁抓住他的手,好似也给自个儿渡些勇气。
耳垂泛起湿软痒意,他又吮又咬,脑后一根根发丝发麻得厉害。捱不住躲开,她掀起眼帘,瞧他那停顿原处,微微喘息的唇,周遭一瞬便暖得叫人发昏。
“怎的喜欢咬人耳朵?”
昏昏屋内,此音好似轻过逗焰心的风。
“岁娘身间有迷香。”
沐和玉盯住她的脸,压不住笑,俯身便欲衔住唇,却又停住,看进她眼底,“岁娘,你醉了么?”
橙光烛光一圈一圈晃荡,江岁借摇摆影注视身前人,她并未着急回话,却瞅着沐和玉愈发撑不住的神情,心念一动,弯眼答:“醉了。”
吐气铺面,鼻尖挨碰住鼻尖。
然那欲触欲离唇,却蓦地退开,尚不待她回神,耳侧已传来无奈叹笑。
他松开她腰,“醉了便该睡觉。”
“歇息罢,岁娘,我回屋去。”
江岁心头泛起说不清的焦恼,似有一柄羽雀扇直直挠着心瓣。
连冷风亦故意钻入腰腹,她突然朝前,扯住身前人衣襟,撞进怀。赤热重回,她便借一股冲劲儿,张唇露牙咬住他的脖颈。
沐和玉轻呲,吓了一跳,低笑着歪头,“岁娘?”
“我没醉。”
江岁埋脸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