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满心不愿意去,现在听说是定国公府却突然转变主意。
叶绍远眼中浮现一抹嘲讽,转瞬消失,恢复先前的疏远语气:“见自然是要见的,但不是现在,过两天再带你去国公府。”
阮筠皱眉,刚想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去时,叶绍远快步越过她,眨眼就要走出屋子。
“叶大人。”她连忙叫住对方,“两天后,你真的会带我去定国公府吗?”
“自然。”
目送叶绍远离开后,阮筠环顾四周,找了张椅子坐下。
如今可以确认傅戎的确还活着,甚至还承袭爵位成了定国公,反过来说,傅戎的父亲老定国公大约已经去世。
阮筠微微蹙眉,过去十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叶绍远未必全部知晓也未必愿意告诉她。
而今之计是尽快见到傅戎,只要他亲眼见到她,他会认出她的。
*
阮筠耐心地等了两天。
期间那两名侍女一直留在小院,名义上是照顾她,实则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让她离开小院。
她要借着叶绍远的手回到定国公府,没有生出逃跑的意图。
两天之后的清晨,叶绍远再度出现在小院。
他只看了她一眼,丢下简单的几个字:“跟我走。”
阮筠跟上去。
坐的同一辆马车,叶绍远一上去就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她同样保持沉默,默记马车的行进路线。
直到马车停下,叶绍远方才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
两天前叶绍远还那么迫切让她假扮她自己,为何今天对此事显得不怎么上心?
阮筠暗暗记下对方今天的异常,并未多问,跟着下车。
马车停在国公府的侧门,一名侍女站在马车旁边,见到她,递出一条面纱。
阮筠了然,戴上面纱后,落后叶绍远几步,跨过门槛,踏进定国公府。
于她而言,她只离开了一个多月,对其他人而言,却实打实地过了十年。
阮筠原本以为国公府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越往里走,她越觉得熟悉,与她记忆里的场景越发相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一发生变化的大概只有府里仆从。
一路上她零零星星地遇到几名侍女小厮,全都是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叶大人。”
正院门前站着一名管事,躬身行礼,视线飞快地掠过叶绍远身后的阮筠,脸上闪过惊讶,旋即恢复如常。
“大哥在哪里?”
“国公爷正在忙,老奴已经派人前去通禀。”
从侧门到正院的距离不算短,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更何况傅戎不待在国公所居的正院,他还能住在哪里?
阮筠悄悄打量周围,与上个月相比安静了许多。
以前来给老定国公夫人请安时,她偶尔碰到的那些婆子丫鬟不见踪影……等等,老定国公或许去世了,老定国公夫人呢?还有府里其他人呢?
心中百转千回,阮筠面上不显,跟随叶绍远走进待客的偏厅。
刚落座,便有小厮动作利落地上茶。
阮筠看了眼手边的茶盏,想了想,摘掉面纱,端起茶杯,轻嗅几下,余光瞥见叶绍远一直坐着没动,又将茶盏放回原位。
等了两三刻钟,先前那名管事走进来,说:“叶大人,国公回来了。”
叶绍远当即起身,临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跟上来的阮筠,皱眉看着她没有被面纱隔绝的脸,扭头大步往前走。
阮筠紧随其后,刚跨过门槛,看见叶绍远停在廊庑下,直直地看向前方,极力控制声音平常:“大哥。”
叶绍远比她高,站的位置有些巧,恰好挡住她的视线,她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来人。
听见叶绍远的称呼,阮筠脚步一顿,旋即冲到前面。
“阿……”
剩下一个戎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她彻底看清来人的模样,未能说出口的话随风飘逝。
男人站在前方不远处,穿着一身纯黑色交领长袍,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美,冷白如玉。
阮筠愣愣地停在原地。
她知道十年的时间很长,也曾想过他模样大变的场景,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的情景。
那双曾经深情凝望她的眼眸,如今覆着一指宽的白色绫布,再无法从中窥见她的影子。
男人缓步朝前走。
他的身上只有黑白两色,明明站在午间灿烂阳光之下,依旧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淡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