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站着三名侍女,有两人手里抱着花盆,领头的那名侍女穿着一身深蓝衣裳,朝她递来一个小小纸包。
“阮姑娘,这是你要的芍药种子。”
“嗯。”
阮筠接住纸包,侧身让开位置,让她们把花盆抱进去,想起今天下午听到的消息,视线掠过几人的发髻,全部梳成出阁妇人发式。
“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天气凉,不如进屋喝杯热茶再走。”
两名侍女按照她的要求,将花盆放在墙角下,并未答话,抬头看向那名蓝衣侍女。
“既然如此,我们便叨扰阮姑娘了。”
阮筠请几人进屋,给她们倒茶,和气笑笑:“我刚来国公府,有许多地方不清楚,往后还要几位多教教我。”
另外两人捧着茶杯低头不说话,蓝衣侍女回以客套疏离的笑容:“阮姑娘言重了。”
一番交谈下来,阮筠得知蓝衣侍女名叫弄雨,一年前嫁人后才进的国公府,其丈夫也是府里侍卫。
剩下两人也都成亲了,不过夫家不在国公府当差。
“阮姑娘嫁人了吗?”弄雨状似不经意地问。
“自然。”阮筠微笑反问,“不然怎么能和你们一样进府里当差?”
今天第一次见面,阮筠不会问太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跟三人就着生活琐事闲聊了几刻钟,送几人离开院子。
通过跟花园仆妇和弄雨几人的聊天,阮筠可以确定国公府现在只由傅戎一人做主,大房三房的人全部不在,四位庶出姑娘已经嫁人,最重要的是老定国公夫人也不在。
难道像老定国公一样去世了?
如今她只能接触到普通侍女仆妇,她们知道的事情不多,再往上找人打探消息,那些人嘴更严,更难探听。
阮筠暗暗思忖,看来要抽空去一趟府里家庙。
琢磨片刻以后的打算,她蹲在墙角,拿起一把小铲子开始给花盆松土。
已过晌午,太阳西斜,墙根下一片阴影,初冬的风带着几丝寒意,吹得脸颊微冷。
芍药在深秋时分种植比较好,这个时节种不知道能不能活,即便顺利活下来了,从种子长大到开花也需要三四年的时间。
阮筠找管事要芍药种子当然不是只为了看开花,主要是想试探一下他们,看一看她在府里下人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把她当成她自己的替身,还是真的当做一名新来的普通侍女。
阮筠往小木盆里倒了半层水,将芍药种子丢进去浸泡。
她盯着盆里的种子,想起自己在东院种的那丛绿竹,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家庙位于国公府东边,或许去的时候可以一起回东院看看。
阮筠心中有了计较,之后两天不再去花园扫落叶。
她早早地起床,沿着小院周围散步,一边散步一边慢腾腾地往东走。
期间她不免遇到一些侍卫,原以为会被叫住盘查,但在得知她从西院过来后,竟然一路放行。
阮筠不免心生一丝警惕,转念一想傅戎在府里,不会有危险,散步散到第三天,她终于走到了傅氏家庙前。
除去除夕清明等一些要祭祖的日子,家庙这边平常不算忙碌,留下一些人洒扫、更换香烛供品等等。
她到的时候,家庙门前正有两名小厮在扫地。
“两位,我来更换新的香烛。”
阮筠来之前做好了准备,提起手里竹篮,里面放着崭新香烛。
小厮看了一眼,没问题,直接放她进去了。
过程很顺利,顺利到她有些怀疑,但机会难得,她不得不先走进家庙。
先前清明节、中元节的时候,阮筠按照老定国公夫人的吩咐,和两位妯娌到家庙准备一些祭祖事宜,还算熟悉附近环境,更清楚上面供奉的牌位有哪些人。
跨进屋里的一瞬间,阮筠便清楚看到供桌上多了两个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右边。
走上前清清楚楚地看清上面的字后,她从竹篮取出香烛,沉默点燃,插进香炉。
两个牌位正是老定国公夫妇的。
纵使来之前心中早有猜测,如今亲眼所见,阮筠停在原地,静静看着面前的牌位。
一个多月前,老定国公夫人还叫她陪着去上香,在寺庙里还时不时念叨,要求她潜心向佛,不能对佛祖心怀不敬。
看了半晌,阮筠看出两个牌位不算新,瞧着有些年头了,说明老定国公夫妇去世已久。
她暗自叹息,提着竹篮走出家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和傅戎成亲后,两人便住在国公府东侧的一处两进院子。
阮筠大步往前走,距离院子越近,她走得越快,直至走到深棕色院门前。
盯着熟悉又陌生的院门看了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将要走上前时,背后骤然响起利刃破空的声音。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直蹿到天灵盖,阮筠的心跳很快,缓慢僵硬地转身。
傅戎站在她的身后,一袭玄黑衣裳,压抑沉默,眼睛上仍绑着白绫,系带略长,尾端随寒风飘起,
他拿着一柄剑,寒光湛湛,剑尖直指她的心口,只需往前一寸,银色剑尖便会染上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