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的火没有完全熄灭,往里加点柴,火势逐渐变旺。
她一边看着火,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卷《本草图经》,认真看上面的草药。
看了大半天,听见罐子里冒出一阵咕噜咕噜声,她连忙收起书,从煎药罐里倒出药汁,送到孙医师面前。
待孙医师检查无误后,阮筠把药盅放进食盒,提起来,步履匆匆地离开药庐。
冬日多雪,入目皆白。
她裹紧身上的披风,抬头看见往这边赶来的李管事,加快脚步朝对方走去。
“李管事,这是今天的药。”
“怎么比以前熬得快了?”
“孙医师调整了药方,花的时间也短了些,熬好后我就送过来了。”阮筠解释完毕,说起自己来找对方的目的,“李管事,我想要一块进出国公府的腰牌,我需要到外面办些事情。”
回到定国公府一个多月了,她从未出去过国公府。
当然,傅戎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除了府里一些机密地方,其他地方都由着她进去。
问题是出去简单,想要再回来怕是难了。
现在傅戎眼睛尚未复明,又是她在京城唯一信得过的人,阮筠不敢冒险,特意来找李管事。
李管事沉默一会儿,回答:“我做不了主,需要问国公爷。”
“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李管事没有反对,提着食盒往正院走。
到了主屋院门前,李管事停下脚步,说:“我先去送药,还要问国公爷的意见。”
听出对方委婉地表达她不能一起进去见傅戎,阮筠也不生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屋外天冷,李管事指了下侧屋,“阮姑娘,你可以先去那里等。”
“好。”
李管事思索片刻,叫来一名小厮,低声吩咐几句,这才走进正屋。
阮筠推门进了侧屋。
屋里布置清净,收拾得干净,一应物件俱全,正上首的八仙桌还摆了两盘橘子,瞧着像是给外来客人休息的。
或许以前求见傅戎的人太多了,她猜测,特意留了这么一间屋子让别人在正屋外等候。
阮筠刚坐下,听见一阵敲门声,还有小厮询问声:“阮姑娘,李管事吩咐我们来给您送取暖的火盆。”
天气确实冷,屋里又没有烧地龙,她应道:“进来吧。”
两名小厮应声,一左一右抬着一个红通通的火盆进屋,放在她的跟前,不多话,再退了出去。
阮筠靠近火盆驱散身上的冷意,视线随意地在屋内打量,掠过桌上的橘子时,停顿一下,又转回去了。
她摸摸肚子,走过去端了一盘橘子回来,放了三四个橘子放在火盆边上烤,时不时地转动橘子,以免烤得不够均匀。
橘子外皮稍稍开始发皱,泛起细微的焦色,她立刻把全部橘子拿到旁边的案几,选了一个烤得最好的橘子开始剥皮。
完完整整地将橘子皮剥成五片,从果蒂散开,像朵花一样,阮筠慢条斯理地吃了两瓣橘肉,又酸又苦,不过对比吃新鲜橘子,别有风味。
“你怎么在这里?”
屋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惊讶嗓音,阮筠抬头一看,叶绍远穿着披风,神情是同样的惊讶。
她解释一番原因,问:“叶大人,你来找阿戎?”
听到她对傅戎的亲密称呼,叶绍远早已放弃纠正,左右傅戎都没说什么。
“过来看看大哥。”
叶绍远走近,没说更多,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侧屋,而不去正屋找傅戎。
阮筠识趣地不问,反正也问不出答案,从盘子里取了两颗新鲜橘子放在他的面前。
“孙医师最近有没有说过大哥的病情怎么样?”叶绍远顺手拿起一颗橘子,也不吃,在手里捏来捏去,“我刚才去药庐居然没有找到他。”
“可能是去花园散步了。”阮筠手上动作不停,开始剥第二个烤好的橘子,“孙医师说情况不错,阿戎最近很配合喝药、施针,正在好转,更具体的情况就要问孙医师了。”
叶绍远“嗯”了一声,往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阮筠原本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家父母和弟弟妹妹的消息,一见眼前的情景,不由叹气,低头专注地剥橘子。
剥一颗吃一颗,橘子个头中等大小,吃完整整四颗烤橘子后,阮筠收拾一下,准备去外面看看情况。
“你去哪里?”叶绍远听见声响,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案几上的橘子皮,转看向门口的阮筠。
“我去找李管事。”
话音刚落,李管事的身影出现屋外,先对叶绍远说:“叶大人,国公爷在正屋等您。”
叶绍远点头,当即大步流星地前往正屋。
“李管事,你问的怎么样了?有腰牌吗?”
李管事摇头,“阮姑娘,你去府外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吗?我可以叫人帮你去办。”
“不必了。”阮筠有些失望,追问道,“能不能让我去见阿戎,我想亲自问他。”
李管事依旧摇头。
心中失望更重,她苦着脸走出侧屋,扭头看了眼安静的正屋。
好在出去要办的事情不算紧急,不差在这一时半刻,阮筠打起精神,朝李管事道了声谢,离开正院,返回药庐。
孙医师果然如同叶绍远所说不在药庐,四周静谧。
阮筠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屋抄写医书,刚研好墨,屋门突然被人打开。
眨眼的工夫,叶绍远急匆匆的身影停在书案前,朝她摊开手心,一块黑色的腰牌躺在中间。
“给你的,收好了。”